以淚洗面
2009-02-12 15:43:50
城市裡兩個孤獨的魂/相濡以沫兩孤魂
里昂是一個來自義大利的職業殺手,「行事」乾淨俐落,從不失手。多年來他在這個平靜的小城市裡過著形影相弔的獨身生活,喜歡喝盒裝的牛奶,喜歡去電影院看看老掉牙的電影。他還有一盆呵護備至的綠色盆栽和一個裝滿各種槍械的工具箱。瑪蒂達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和里昂是同一幢公寓的鄰居。她有個家庭但卻從不幸福,整天受氣挨打,因此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抽菸、逃課,喜歡坐在樓層的護欄前垂下兩隻腳輕輕地晃蕩逃避著傷害,也逃避著無所事事。命運將這麼樣的兩個人拉到了一起:緝毒組的執法人員——一個貝多芬的狂熱崇拜者兼偏執狂——在一次查毒的過程中殘酷地血洗了瑪蒂達一家,小女孩因為上街買牛奶而躲過一劫,好心的殺手在危急時刻開門保護了她。瑪蒂達痛恨兇手殘殺了她最親愛的小弟弟,因此要求里昂教她殺人的方法,準備日後報仇……
《這個殺手不太冷》,這是法國導演呂貝松在1994年為我們講的一個故事,在幾年之後的一個夏天的炎熱的午夜,它深深地打動了在影碟機前獨坐的我。然而我的感動卻不是因為它故事,情節的陳舊和俗套是這部電影的一大敗筆。但正是由於這一失敗,使我能將注意力更加集中到影片的表現手法和內涵。導演用貫穿始終的音樂,變化不定的光線,還有法國人特有的浪漫幽默為我們打造出一個孤獨、空曠卻並不絕望的內心世界。
流暢的運動鏡頭,柔和的色彩和平靜的絃樂在影片的開頭為我們介紹了殺手里昂的工作和生活,一切是那麼有條不紊、波瀾不驚。里昂幾乎是沒有語言的,槍就是他的語言,新鮮的牛奶就是他的語言,按時享受陽光的盆栽是他的語言,老電影是他的語言,到了夜裡帶上墨鏡關上檯燈在沙發上睡著還是他的語言,他以沉默來和這個不屬於自己的社會溝通和共存,直到遇到了瑪蒂達。小女孩與他相遇在公寓的過道上,第一次她請求他不要告發偷偷抽菸的事,第二次他為她擦去了被父親打過之後的傷痕,第三次卻是在他的門前,她那一張充滿恐懼和悲傷的臉盼來了他敞開的光明。從此以後,兩顆原本孤獨無聊的心終於得以互相取暖和安慰。於是我們也才知道,在殺手沉默的背後埋藏著苦澀的過去,往事的沉痛壓得他對生活失去敏感和熱情,瑪蒂達的加入使他露出了以前只有在看懷舊電影時才出現的少有的笑容,儘管呆滯不自然,但顯得是那麼厚道和可愛。
然而這個城市不會因為你的改變而改變,生活依然還是苦悶和艱辛,人生的不自由和悲劇性是隨處可在。當我們都希望影片有個好的結局的時候,好像壓抑了很久的、一種摧毀性的力量爆發了。在經過一場生死搏鬥後,里昂又一次成功地救出了瑪蒂達,同時也依靠著超人的膽識和機智逃出了密集的火線和重重的包圍。當地下通道出口處那耀眼卻又柔和的光線在已經觸手可及之時突然又成為搖搖晃晃的漆黑一片,我的心不知被什麼很疼地抓了一把,於是那一夜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在影片的海報上,里昂那滿是胡茬的下巴佔據了醒目的位置,對抗著倒映在墨鏡片上的兩幢象徵文明的扭曲變形的高樓。我才知道在一個現代化的社會裡,什麼是孤獨的永恆和永恆的孤獨,這也許是影片更值得我感動的地方。這樣的片子,有閒的人是不會喜歡的,因為沒有緊張的情節和華麗的動作;小資也不會喜歡,因為遠沒有達到他們所要的煽情程度;追求獨立另類的人也不喜歡,因為它太商業了。但是正如片尾斯汀的歌裡唱道:That`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我喜歡的也許正是寂寞的花色。
感謝演員:讓·雷諾,他那木訥的神情,敏銳的眼光和加里·奧得曼,他那誇張的肢體語言,神經質的表情都是讓我將本片一看再看的動力,還有娜塔麗·伯特曼,她在排氣扇的通風口時的那爬滿淚水的痛苦的臉,是我永難以忘記的,只可惜在《星戰前傳》中再也看不到了。(2003年11月24日 內在王國·雕刻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