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如蘭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電影是黑暗中的藝術。」忘記是誰在《一個人的電影》中說的了，方才翻也沒翻到。在黑暗中人們是會全神貫注地緊盯著那些光亮，所以黑暗能將一部電影的魅力放大到極致，也能讓一部電影的硬傷無處遁形。

凌晨12點，我在黑暗中看完《LEON》，第三遍。呂克貝松號稱一生只拍攝的十部電影之一，被翻譯成《這個殺手不太冷》多一點，但我更喜歡叫他《殺手萊昂》，專業的！《這個殺手不太冷》點出了萊昂鐵血溫情的另一面，但似乎又將這個男人要秀的這一面過於誇張了，使人感覺這個殺手除了很酷還很可愛。

不是嗎？

電影中萊昂孤單地坐在電影院看《雨中曲》傻笑的樣子很可愛，套著小豬微波爐手套哄馬蒂爾達開心時的樣子很可愛，被早熟小姑娘曖昧地告白噴了兩次牛奶的樣子很可愛，家庭婦男一般地收拾屋子熨燙衣服擺弄花草的樣子很可愛，和馬蒂爾達玩cosplay時扮演了約翰韋恩時的樣子很可愛，就連那經典扮相也在冷酷無情中透出一點可愛，褲腿總是短那麼幾分。

第一遍觀看《殺手萊昂》，我被這些經典橋段逗笑過，冷酷無情中不乏溫情脈脈的萊昂簡直是個矛盾的綜合體，這些矛盾和對立在他的身上完美地存在著，光明與黑暗的對立，殺手與常人的對立，破壞與重建的對立，孤獨與被愛的對立。萊昂的柔情一面是容易被觀眾喜歡並牢記的，但當自己再一次去品讀和回味這部電影，縈繞在心的只剩下屬於殺手萊昂的冷酷與孤獨，屬於兩顆孤獨的心靈曾經共振但陰陽兩隔的悲涼與無奈。
 
「電影是黑暗中的藝術。」套用這句話，殺手也是黑暗中的藝術。殺手萊昂的出場令人拍案叫絕，乾脆俐落的身手，匪夷所思的技巧，攝人心魄的氣場，在呂克貝松塑造的光影重疊、明暗交替、動靜結合的壓抑空間中，殺手行如閃電，型如鬼魅。電影中後段，萊昂與馬蒂爾達同樣孤獨的心交匯到一起，我甚至難以區分這是一種怎樣的感情，父女之情，男女之情，師徒之情抑或僅僅是兩個可憐人的相擁取暖而已。很難想像一部法國導演的作品沒有愛情，但我更願意用「愛」去定義這種情感，超越世俗與界限的愛，讓萊昂有了「root」，讓馬蒂爾達「情竇初開」。

專業的殺手是要和情感絕緣的，專業的殺手也不能睡的太熟。馬蒂爾達改變了萊昂的一切，也毀滅了萊昂的一切，但又怎能去苛責和怪罪「愛」呢？愛本來就是人間最美好的情感。在影片的結尾，萊昂將馬蒂爾達塞進窄小的通風道，萊昂向馬蒂爾達告別「你不會失去我，你讓我體會到人生的樂趣，我很快樂，也想高枕無憂，我有根了，你不會再次孤獨的。」命若琴弦，命如浮萍，殺手無根。萊昂的「根」，既是在漫長而孤獨的人生旅途中，找到了靈魂棲息的驛站，由孑然一身到相濡以沫。影片的最後一個畫面，馬蒂爾達將萊昂摯愛的那株銀後萬年青栽植在學校的空地裡，漂泊不定的安靜植物有了根，動盪的植物終於能夠在土地裡紮根，在陽光中呼吸，在雨水中生長，這株堅強而倔強的植物既是萊昂靈魂的化身，植物有了根，他的靈魂也有了根。
 
讓雷諾，娜塔莉波特曼，蓋里奧德曼，這三位日後大紅大紫的明星，使這部電影星光閃閃，分外好看。法國「國寶」讓雷諾的表演是沉穩而內斂的，空洞的眼神令人心疼，殺手的離去令人心疼。娜塔莉波特曼的處女秀光芒四射，小小年紀能將「馬蒂爾達」早熟的「問題少女」演繹得淋漓盡致，那望向萊昂的火熱眼神十足是一個風塵女郎。作為戲中大反派，蓋里奧德曼的表演簡直能用「華麗」來形容，癲狂、迷幻與神經質，罪惡地迷醉在自我的古典音樂中，那句吼向同夥的「EVERYONE！」簡直石破天驚.

喇叭中《殺手萊昂》片尾曲《shape of my heart》循環播放了十多遍了，富於深意的歌詞搭配優美的旋律，前警察樂隊老牌歌手sting用他略帶沙啞而孤獨的聲音低吟淺唱，主題曲與電影相得益彰，血脈相連。

「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

　　And those he plays never suspect

　　He doesn't play for the money he wins

　　He don't play for respect

    ……　　

　　I know that the spades are the swords of a soldier
 
　　I know that the clubs are weapons of war

　　I know that diamonds mean money for this art

　　But that'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

　　That'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

　　That's not the shape......the shape of my heart
                                                       」

據說片中那盆由萊昂珍愛的，最後由瑪蒂爾德再次栽種的植物是銀後萬年青，這個單詞中間部份的發音就是「萊昂」。我嘗試著去驗證這個說法，不過沒有找到，就像萊昂和馬蒂爾達註定找不到平凡的依靠與幸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