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兒戲

    感謝王書亞先生，讓我知道《請投我一票》這部極佳的紀錄片。

    《請投我一票》講述了武漢常青小學三年一班首次班長選舉。參加競選的是該班三名各具特點的學生，兩男一女 ,成成 ，羅雷和許曉菲。影片鋪敘伴隨著自我介紹，拉票，辯論，差額投票等等民主選舉必備程序展開。不管怎麼看，這些規則套在稚氣未脫的小學生身上至始至終顯得突兀。影片開頭攝影師就問學生：「什麼是民主？」小學生露出尚在成長的門牙，搖搖頭。

    成成回家時間父親，父親回答，人民當家作主。兩個字換回六個字，簡單的答覆和處理恰恰體現平民階層的無限期待。歷史上，誰高呼這六個字，誰大概就擁有了逐鹿中原，謀奪權柄的政治資本。然而誰是人民？怎麼當家做主？往往不是探討的焦點。成成心滿意足取回的答案只不過是六十年來含糊不清的老調重彈。

    如果此時鏡頭轉向我，想必也心驚滲汗，撓起大頭。

    顯然，突兀的背後隱藏著大人世界對民主的想像和對子女未來的規劃，比如我會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作為候選人的羅雷：發中秋賀卡的行為算不算賄選？面對下一代的競選，父母趕忙將平日積累起來的微薄選舉經驗傾囊相授。許曉菲母親叫女兒收集對手缺點，成成父母則傳授演講技藝，更絕的是前任班長羅雷父母，請師生坐了回輕軌，立馬讓選舉行情急轉直下塵埃落定。說是學生之間的競爭，倒不如說是父母間權謀策略的較量比拚。

    候選人許曉菲一上台就被成成策劃下的起鬨弄哭，成成趕忙道歉。我突然想起自己小學當班長時，每當鎮不住同學，就用哭來擺平一切。眼淚真是個化險為夷節約治理成本的妙招。看到許菲在台上狼狽不堪，台下支持者也跟著哭了起來。許曉菲和支持者在分享羞辱的時候，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什麼叫團結。一個能夠分享羞辱和痛苦的集體才是真正的共同體。所謂的休戚與共並不是面對榮譽和歡笑感受到的，而是看到「自己人」在台上落淚，一起落淚。

    平時受盡羅雷拳腳的成成在辯論會上痛斥羅雷是「統治者」，羅雷反擊：「父母不也是這麼對待孩子嗎？」成成追擊：「你不是父母。」羅雷妥協：「我以後改還不行」。不談父母教育問題，好個驚心動魄的選舉辯論，將班級內幕抖了個遍，成成的尖銳無畏和驚天口才讓羅雷拜下陣來。這至少突顯了民主的兩個好處，一方面成成和羅雷有機會通過選舉平台探討了治理方式的分歧，將爭鬥化解在選舉遊戲中，而不是在操場上掄胳膊在背地裡使壞。另一方面理念的差異讓同學可以挑三揀四，民憤的疏通不需要推翻「羅政權」，只需要一張不流血的選票。羅雷要不改變要不讓賢，無所遁逃。

    最終選舉結果揭曉，羅雷大勝。班長選舉讓羅雷得到真正民意的支持，來路有名，底氣更足。片尾廣播體操中糾正同學的動作盡顯霸者風範，鏡頭巧妙的給了成成被調整動作時的姿態。剩下兩個大哭，老師用「經歷中成長」安撫，這句平常的安慰語在當時的情景下有了閃光，讓人浮想聯翩。

    搞得比大學還好的選舉降落在武漢一所小學裡，降落在許許多多未被記錄的學校里。許菲的哭泣，成成的投入讓這一切都不是兒戲。他們不知道什麼是民主，但新鮮的經歷告訴了他們比「人民當家作主」六個字更珍貴的東西——選舉體驗。當家作主就這樣被濃縮進了生活的點點滴滴，而不是放大到人民大會堂萬眾一心的鼓掌舉手。然而影片中的語言攻擊，互揭傷疤，起鬨嘲笑等等選舉陣痛讓人坐立不安。結尾處，攝影師問成成感受，他說，很高興，學到了很多，明年還要再來。

    在經歷中成長，成長意味著民主陣痛不可避免。一個班級需要轉型，我希望我所在的國家也能實現和承擔這一切。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