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net Earth：與生俱來的自然性 VS 文明教化的社會性

終於斷斷續續把11集Planet Earth都看完了。印象最深的幾篇是：Ice,Caves,Shallow Seas,Seasonal Forests.若是以前，我是耐不下心來看這種東西的，而現在越發覺得，了解自然也就是了解社會，因為人性的複雜組成裡面，社會性只是一部份，自然性更是不可或缺的分析元素。
　　
我覺得以前有誤解，以為是文明的發達泯滅了人性的善良，但其實不然，自然性才是深根於人類種族裡並造成競爭、好勝和殘酷本性的原因，文明的誕生恰是為了反抗這種非人性，所謂現代性的目標，就是不斷自我審視自我淨化，向崇高，當然也多少虛偽的人性努力。我覺得我們都錯了，不是我們被教化得太多，而是遠遠不夠，不是社會性在催生惡，而是不斷反撲根植於人類血骨裡的自然性。
 
　　
看Planet Earth這種東西，你會發展出一種更大的世界觀和格局觀，你會突然感覺站在整個地球，或甚至整個宇宙的角度去看待生命，你會覺得所有自亞里士多德時代開始的分類是多麼可笑，當然我們曾經需要這種描述性，但卻也因為如此，喪失了洞察的能力，喪失了對全局的客觀觀察。種族，語言，信仰等等的不同，並不能分割人類本質共通的屬性。
　　
我十分討厭的一種價值觀，就是每當中國人發現自己和國外文明相比的落後性時，那種卑微的忿恨，一方面自卑我們做不出像人家一樣好的東西因而憤怒，一方面過份美化另一種文明，彷彿那樣的成就是另一民族的獨特創造，最後再感嘆一句，什麼時候我們也能一樣？
　　
其實你從整個人類世界的格局來看，任何一種文明的進步都是整個人類的進步，並能夠由此帶動其他文明的進步，你不為之歡欣鼓舞，你卻為自己還不能擁有而黯然神傷，著實格局是小了一點。雖然每次這樣的自卑，總能激勵出中華兒女的自強，但也培養了一種中國人不健康的心態，對自己民族的不信任，看來因千年自負和百年創傷而留下的結，還要很久很久的時間去解。
　　
細細看來，競爭這種天性並不是人性的一部份，而是早在我們擁有智慧之前就與生俱來的自然性的一部份，雄性總要決出更強的一方，才能贏得雌性，The winner takes all。而我想人類文明的意義，正在於克服這種獸性，建立一個you don』t have to be winner的世界。當今社會種種光怪陸離的人性潰散，是獸性的高潮再現，絕非人性的本質。我們只是把祖先在自然界生存的技能，延續移植到了都市叢林。所以Into the wild裡的他，永遠不會成功，那種殘酷的真實並不是他要追尋的，反而Sean Penn是對的，Happiness only real when shared. 人性教導我們的，正在於此。很多人皈依宗教，尋求無上的愛，但在我看來，那多少還是一種逃避。真正的大愛，是包容並蓄。
　　
所以說，自然法則是冷酷的，絕對如此，而由此也說明人生來就是冷漠，真正能夠帶給我們溫暖的，只有我們為對抗自然性而生的革命性，以及在此間建立起來的社會性。當然現在社會性有趨向共性壓抑個性的傾向，這是我們需要修正的一部份，但是長久來說，它仍然是文明存在的根本。
　　
不過我覺得這樣的片子，雖以一種自然場景或元素為主題，真正的主角卻總是生長其中的動物，我反而寧願鏡頭不停地拉廣角，把自然世界一遍遍完整展現，如同極地冰川，百丈深洞，三天樹冠，不斷給我以視覺震撼，或如高速攝影下五彩各樣的鮮活植物不斷演繹生命進程就好。
　　
我一直都是愛靜景和植物，多過愛動物呢。可能是長得符合我審美的動物真的不多，也就是平常人類待見的那些，海豚，北極熊，狐猴，帝企鵝，其他的好多神奇歸神奇，長得很容易叫人不寒而慄。生命的奇蹟的確值得見證，然而無聲的訴說也是種力量。
　　
動物們不一樣，它們翻山越嶺，穿州過海，只為獲得食物、水源或找到一個安全的繁殖地，又或者說，只為生存，這種形式和人類社會的遷徙甚為相似，遠離家鄉只為一份口糧，不過因為動物的生存環境更為惡劣，因此其中表現的意志力要強大得多。但是說到這裡，人類又何嘗不是生物鏈的一部份，甚至某些「破壞」也是，人類作為生物鏈的高階族群，若所行為義，則地球安矣，若所行為惡，則地球哀矣。
　　
We can either destroy, or cherish.
　　
這是最後的結語，也是我們面對地球，可以喊出的唯一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