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8 - IMDB 243 - 天才的味道與幸運

一、聞到天才的味道

在特力屋，你聞到刺鼻的油漆味，感到頭暈目眩。門口的促銷員詫異地看著你掩著鼻子跑出去，轉過頭繼續談笑自若。
你看，那一刻你就是天才，你聞到了所有人都沒聞到的氣味。和所有的天才一樣，這份天賦讓你脆弱，讓你痛苦。新聞說北京二氧化硫含量降至27，所有人都感到空氣清新。唯有你仍然咳嗽不停，氣喘吁吁。

《香水：一個謀殺犯的故事》里格雷諾耶如此，《綠里奇蹟》里約翰如此，《心靈捕手》里威爾如此。

二、精心編織的幸福

一個麻省理工的伯樂，份量和能力都足夠，更重要的是不妒才。一個完美的百分百女孩，欣賞他的才華。一個經驗豐富的心理學教授，有心有力撫平他的傷痛。一個從小玩大的夥伴，在他不願與過去訣別的時候，以出人意料的智慧與胸懷，給了他臨門一腳。（看哪，平凡小子亦有天才無法顧及的智慧。）

球進了。萬眾歡呼，心潮澎湃。

《心靈捕手》結構之精緻，有如傳說中的瑞士鐘錶，數不清的齒輪不多不少，不慢不快，不偏不倚，就那樣恰到好處地契合在一起。真實的生活並不缺少天才，缺的是如此精緻的幸運，和精心編織的幸福。

三、語言的面具，習以為常之淡漠與逃避

那一天去接機，你對她說，"我一直喜歡你。"
"我知道。"她啃著雞腿想也不想頭也不抬。（八年前我們就已經是很好的朋友。）
"看著我。我一直喜歡你。"
"我知道啊。"（暈死，你學生時代的那點小小心思誰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歡你。"（你不知道我曾為此做過的一切。）
"別拿我開心了。"（這小子不會是認真的吧？從來沒發覺呀？）
"我一直喜歡你。"（我從來沒有如此認真過。）
"玩真的啊！……"（我得靜一靜。想想。）

有一種酒叫"稻花香"，它很廉價地出現在偏遠鄉鎮為領導接風洗塵的酒桌上。我們在面酣耳熱衷講著黃色段子，搶著開瓶和刮獎，渾然不知（或不記得），當一千年前稼軒先生夜行黃沙道中，悠然吟出"稻花香里說豐年"，那是怎樣的才情，和爽快的愜意。
我們借語言與世界交流，卻常常（被迫）忘記它真實的含義。溝通的橋樑卻成為假像的面具，對語詞的習以為常遮蓋了我對你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思念，遮蓋了稼軒先生的絕世才情，遮蓋了威爾一直在逃避的傷痛。

尚恩："（你的過去）不是你的錯。"
威爾："是的，我知道。"（當然不是我的錯。我從來就知道。）
尚恩："看著我，孩子。不是你的錯。"
威爾："我知道。"（是啊。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反正也不能改變過去。)
尚恩："你不知道。不是你的錯。"（你不明白。你不需要逃避，不需要為它感到難過。沒有人責怪你。）
威爾："我知道。"（幹嘛呢，老提我的傷心事？）
尚恩："不是你的錯。"（看著我。看著你的朋友。我們不怪你，我們支持你。）
威爾："別拿我開玩笑。"（別他媽說這個，這件事不好笑。）
尚恩："不是你的錯。"
威爾："別他媽開我玩笑！尚恩，我他媽當你是朋友！"（你他媽再取笑我我跟你急！）
尚恩（打斷）："不是你的錯。"（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是你的朋友。我們真的支持你。）
威爾："天哪！對不起……"（嚎啕大哭。）

四、百分百女孩的調情

史嘉蘭：在哈佛這裡，有很多聰明的人。他們都得用心學才能弄明白（有機化學）。你這麼輕而易舉地做到了，我搞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的腦子是怎樣的。
威爾：你彈鋼琴嗎？
史嘉蘭：別轉移話題！
威爾：沒有，我是想向你解釋清楚。你彈鋼琴嗎？
史嘉蘭：會一點。
威爾：好，你彈鋼琴的時候，你會看到莫扎特……
史嘉蘭：沒有，我看到筷子。
威爾：好吧，假設貝多芬，他看到鋼琴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就知道彈。
史嘉蘭：你想說什麼？你會彈琴？
威爾：沒有，完全不會。我看鋼琴的時候，只看到一堆鍵、幾個踏板和木頭。但貝多芬、莫扎特，他們看到了就會彈。我不會畫畫，不會打球，我也不會彈琴。
史嘉蘭：但你能在一小時內做好我的化學作業。
威爾：是啊。這些東西我一看到就會玩。我只能這樣解釋。
史嘉蘭：過來，我跟你說一件事。
威爾：啊？
史嘉蘭：我有件事跟你說。
威爾：哦。
史嘉蘭：嗯，……（突然吻住把臉湊過來的威爾。）

這是我見過最溫馨的調情畫面之一。

 

五、聚光燈外的時間，看不見的努力

在哈佛的酒館裡威爾第一次遇到史嘉蘭，見面禮是狠狠地羞辱了一個裝模作樣的哈佛男生。
哈佛男生：事實上我反對這個論點，因為伍德完全低估了社會……
威爾：伍德低估了財富的社會差異，尤其是繼承財富。這是你從維克斯那裡讀到的結論。《艾群就業分析》，98頁。這我也讀過。你要剽竊整本書嗎？

與"這些東西我一看到就會玩"不同，這場辯論與天賦並無太大關係--除了強悍的記憶力。也許黃仁宇是個天才，能從複雜的歷史事件中看到清晰的脈絡，但他必須實實在在讀過《艾群就業分析》，才有可能知道對手在剽竊這本書某一頁的論證。這顯然不是一本清潔工們常常讀的書。
同樣，當威爾在鏡子上演算傅立葉算式時，我最驚訝的不是他能解出來，而是，他居然能看懂這個算式是什麼意思。為了讓他更像橫空出世的天才，導演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這個整天跟狐朋狗友混酒吧的清潔工，每天夜裡偷偷自學高等數學。

像我這樣沒學過高等數學的人，就算上天恩賜與威爾同樣的頭腦，也沒有可能解出傅立葉算式。因為，那些符號都是歷代數學家創造與定義出來的，不了解這些定義，這些符號對於我來說不會有任何意義。它們是黑板上長得奇形怪狀的筆畫，跟一歲孩子在沙地上毫無意識的塗鴉沒什麼區別。再聰明的納什，也不會生來就明白，百度貼吧裡的火星語究竟有何含義和內在邏輯。

這個禮拜我每天看一部電影寫至少一篇文章，這當然也跟天賦沒有太大關係。我只是在陌上花開的季節，把下班後的時間都扔在了家裡。

** IMDB 243 - Good Will Hunting - 心靈捕手 - 1997 **
http://www.farfromfear.com/20090415/imdb-243-genius/

豆瓣IMDB 250個故事小組：http://www.douban.com/group/IMDB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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