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她遇見的不是殺手萊昂

   我始終記得導演呂克•貝松對《Leon》的評價：這是關於倆個小孩的故事，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在他們心裡，他們都是12歲，他們都感到失落而他們深愛彼此。
    這是一個關於職業殺手和女孩的故事。

    萊昂是一個40歲的職業殺手，他身手敏捷，手段精湛，沉著冷靜且神秘。但是他不乏內心溫情的特質：他精心養一盆蘭花，定期澆水，仔細地擦拭每一片葉子，他會自己跑去看《雨中曲》，獨自露出憨厚的微笑。他的生活固定有規律，多年來的殺手生活似乎已經讓他成為了一個簡單的工具，一個殺人工具。
    我一直在設想假如萊昂沒有遇見瑪蒂達，沒有在走廊上看見挨打後受傷的她，沒有伸手掏出自己的手帕給她，沒有答應她讓她去為自己買兩盒牛奶，沒有在瑪蒂達一家被謀殺後為她開了一扇保全生命的門，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一場匪夷所思的殺手輓歌。

    12歲的瑪蒂達有一雙不符合她年齡，過於早熟和滄桑的眼睛。她很清瘦，甚至看上去不符合劇中某些強硬的時刻，楚楚可憐。她出生在一個並不完整的家庭，父親販毒，母親是繼母，姐姐也與她沒有血緣關係並且長期欺負她，只有一個弟弟讓她覺得還有親情的些許溫暖。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環境，當她遇見萊昂時，在彼此都沒有感情的世界裡，她的愛可以超然一切而介於愛情與親情之間。她帶著仇恨與萊昂住在一起，一心要成為一個職業殺手為弟弟報仇。而萊昂，也因為瑪蒂達的突然介入，從此改變了生命的軌跡。

    相比較一直恪守不殺女人和孩子的萊昂，瑪蒂達無疑是主動的，因為電影從一開始就對萊昂定下了雙重身份：殺人時他冷酷甚至無情，殺人手法也令人熱血沸騰，但當他卸下殺手這個面具之後，他又回到了平凡的市井小市民，而電影也相當幹練卻不粗糙，甚至更加細微的表現了萊昂的人物個態：燙衣服，和牛奶，給蘭花澆水，睡覺時睜著眼發出鼾聲……所以，是瑪蒂達開口表白了她的愛。
    瑪蒂達說，萊昂，我想我是愛上你了。這是我的初戀，你知道嗎？
    而萊昂顯然有些震驚，他問，你從沒戀愛過怎麼知道這是愛？
    瑪蒂達說，我感覺到了。
    在哪？
    瑪蒂達躺在床上，表情很坦然毫無忌諱，撫摸著腹部說，我的胃，它現在很暖和，以前這兒有個結……現在沒了。

    這是瑪蒂達與萊昂之間的感情萌生的第一步，也是萊昂殺手身份演變的開始。從這一刻，瑪蒂達不僅讓他從新找到生活的樂趣，也讓他的人性從泯滅走到復甦，這也許也是導演呂克為什麼說他們都是12歲的原因吧。

    愛是個奇怪的東西，愛可以排開一切距離，愛可以讓人跌入谷底粉身碎骨，也可以讓人從此堅韌。萊昂與瑪蒂達曾說過他為什麼會成為一個殺手。在講述故事的同時，萊昂眼睛裡的淚水泛在眼眶裡，飽滿了一個男人一生的艱難與憂傷。只因為他出生貧寒，初戀女友的父親就阻止他們繼續來往，並開槍殺死他的初戀女友。而這也殺死了萊昂的心，殺死了他對愛情的渴望。萊昂在殺了初戀女友的父親後去了紐約，從此隻身一人，宛若大海裡的一艘孤舟。

    直到他真正對瑪蒂達說出那句「我愛你」，直到40歲的萊昂愛上12歲的瑪蒂達。只可惜，這一切顯得那樣心酸。這一句我愛你，來的太晚太晚，這一句我愛你，背景太過憂傷。四處血流成河，兩百多武裝警察包圍著他們，就連瑪蒂達自己也知道，當萊昂讓她獨自逃生時，他們這一分開可能就意味著永別。她不肯離去，滿臉淚水，幾度要從洞口爬出來與萊昂同生死。瑪蒂達說，我不想失去你，萊昂。萊昂伸出沾滿血跡的手替她擦去淚水，他對她說，你不會失去我。你讓我嘗到了生活的滋味。你永遠不會孤獨了。求你，走吧，寶貝，走。
    他對她最後說的儘是一句承諾，一句謊言。
    她終究是失去他了。
    隨著瑪蒂達抱著萊昂的蘭花小心翼翼地走在煙火瀰漫的馬路上，隨著萊昂拔出拉環與瑪蒂達的仇人同歸於盡在炸毀的大樓里，眼淚也在此刻落滿一地。

    記得影片最開始時，瑪蒂達問萊昂，人生總是這麼艱苦麼，還是只有童年苦？萊昂回答，總是這麼苦。當時的萊昂穿著黑色大衣，眼罩黑鏡，絲毫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那時還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他沒有想到，當瑪蒂達已經夠成熟只是在慢慢變老的時候，他已經夠老了只是需要變成熟的時候，等待他們的是生與死的離別。
    萊昂發自內心的愛護終於讓他不惜犧牲生命讓瑪蒂達活下去。一個殺手有了愛就必將也有了弱點。竟是這個弱點，讓他的腳步從未遲疑過，一直在向在光明走去，一直走向了為愛奔赴的蒼白死亡。

    你可以不愛殘忍的殺手，但是你不能不愛法國導演呂克鏡頭下的萊昂。法國人的浪漫情懷在這個充滿暴力的故事仍舊展現的若隱若現。也許是電影裡的各種微小細節還不能讓呂克把所有的情感都渲染出來，在影片結尾處，呂克選了英國歌星斯汀的《心的形狀》。
    萊昂，在這兒我們安全了……。當瑪蒂達如她曾經告訴萊昂所說，愛它就該讓它生長在花園裡，她將蘭花從花盆裡移栽到土地的時候，她自言自語般，一句少女式的話語，乾淨清澈。此時呂克的鏡頭一直從瑪蒂達的臉漸行漸遠，然後拉至天空高處，彷彿是在萊昂死去所呆的天堂位置，如響起的音樂《心的形狀》這隻歌曲里所唱，他在生命最後的那一刻，找到了心的那個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