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的大路貨

很早以前，此片出來的時候，我跟朋友在北京的一間公寓裡看過一個片段，終於沒有看完。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再看的時候，還是有些期待，因為章子怡、鞏俐。

但是，從故事看，這個故事的前半部份土得掉渣，後邊的「翻轉」，又讓人毛骨悚然：一個老男人如何操縱一個小女孩成為自己的玩物——雖然有個波折，但是最終他還是成了。其實，人物關係要弄得複雜，也不難，例如，如果楊紫瓊其實也暗暗愛著主席，而楊紫瓊為了藝妓的本分親手安排自己的情敵，其中的辛酸也能更強烈些；三個女人之間的關係也更微妙些，有戲。

音樂奇怪的叫我想起《臥虎藏龍》，不曉得音樂是不是譚盾。老外大概覺得東方人不惟長相、文化類似，連感嘆時配合的音樂也差不多。想想為什麼外國人不覺得讓全部華人明星演日本國粹顯得滑稽吧——東方布娃娃而已，哪裡有那麼多講究。所以，你也可以從這個角度去看，電影中英文和日語混雜，藝妓居然完全沒有和美國人的交通障礙；章子怡他們走路完全沒有日本人的味道，特別是最後章子怡和主席見面前，在花園裡走荷葉石，開始還能兩步走一個荷葉，最後兩級完全是中國人的走法了，大步流星滴就上去了，哈哈。

最叫人納罕的是，好萊塢的運鏡一直很有水準，即便是大路貨，一般也非常漂亮，比如我前些天看的《不可饒恕》，鏡頭語言非常乾淨、漂亮。《藝妓回憶錄》的運鏡平常得近乎完全不講究，比如以下兩個重要畫面：

第一、小女孩時代的小百合在廊柱中奔跑，紅色用的很好，電影結束的時候再用，近景虛化也很好，但是或者因為背景鋪陳不夠，感覺不到廊柱依次排開在鏡頭中的氣勢，有些平了；
第二、小女孩時代的小百合第一次看京都，本來應該給一點震撼的，可是比起《臥虎藏龍》中的紫禁城，簡直像是貧民窟。後來的一次雪景之外，也沒有寬鏡展示舊時代京都的繁華，一般要搞東方情調都要考古，顯然這裡考的太淺了點。

再說服裝，和服作為片中的「關節」，應該起著重要的作用，但是對其介紹語焉不詳，也沒有成份展示和服之美。就連男爵羞辱小百合的藉口也是給她看和服，層層鋪墊，本來理所當然可以在脫衣前對觀眾進行一次和服藝術教育，結果也沒有。要說藝妓的儀式感，乃至日本文化的儀式感，和服應該可以作為點睛之物，結果，除了小百合洋蔥皮一樣的層疊之外，似乎也沒什麼——或者男爵是剝完了小百合發現完全不是想像的樣子（章子怡艷照門中完全暴露了太平公主的尺碼），沒興趣才走滴。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鞏俐的表演，但是也只有鞏俐。鞏俐真把一個名妓該有的霸氣、艷麗、絕望、掙扎表現出來了，章子怡一碰到鞏俐完全熄火，即便最後鞏俐落敗留下個落魄的背影，也只能叫咱感慨：是時代惹的禍，幸運如章子怡，在表演上面，仍不是鞏俐的對手。

本來這三個人原本是華人女演員中的翹楚，因為工作和個人生活關係多有交集，原本是可以碰出火花來的。問題是，楊紫瓊完全大媽的豁達樣子，不夠艷，不夠利，所以，在小百合沒有能力與鞏俐抗衡的時候，鞏俐一方獨大，成不了戲；等到小百合慢慢起來的時候，還是因為楊紫瓊這一方有點弱，不成三角之勢，拼鬥也就成了小百合和鞏俐針尖對麥芒，火爆之外，少了點餘味可以回味；三個人之間，總體糾結在鞏俐、小南瓜與章子怡、楊紫瓊之間，鞏俐與小南瓜、章子怡和楊紫瓊之間的鬥爭沒有得到充分的展示，也是這部戲叫人覺得人物關係不夠豐富的原因之一。

最後一點感慨是，男演員真是醜的不一般，大概就是為了襯托這幾個女人的艷。而電影一方面小心翼翼的避開二戰背景，另一方面又不斷強調其背景，欲說還羞，煞是為難，不過，對觀眾來說，中國、日本、美國、西方在舊時代的恩怨，一直延伸到現在在螢幕上洇染，想不多想都難——或者導演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總體來說，這就是一部好萊塢的大路貨，大概只有華人和日本人才真的把它當回事在那裡說道，美國人呢？多半就像看了一部DISCOVER的藝妓紀錄片的故事版而已，哪裡有什麼家國之思——一邊吃薯條，一邊起身上廁所，看完就完了，其他的真是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