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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夜變奏曲--Dogville

狗镇/厄夜变奏曲/狗城

8 / 168281人    178分鐘 | Australia:138分鐘 | Italy:135分鐘

導演: 拉斯馮提爾
編劇: 拉斯馮提爾
演員: 妮可基嫚 哈莉葉安德森 洛琳白考兒 尚馬巴克爾 保羅巴特尼 詹姆斯肯恩 傑洛米戴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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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宮

2009-05-25 12:53:26

以惡之名——薩德的復辟


死亡和瞬間的狂醉一樣,都反對以理性為基礎的善的意向。但在反對善的時候,死亡和瞬間已成為最後的結局。死亡是瞬間狂熱的標誌。——巴塔耶

巴塔耶會喜歡《Dogville》的。那和他、布朗肖、福柯宣揚的文學即惡的邏輯如出一轍。

最初的秩序化的目的在於之後的完滿生活,而完滿生活的目的在於之後的慾望索取,而慾望索取的目的在於之後的集體慾望狂歡,而集體慾望狂歡的目的在於之後的死亡。清晰的脈絡宣告了惡是這終極狂歡的一切原初,而死亡是這一切原初的最終歸宿。
Las Von Tier對這一切如此諳熟,他將一部作品變成了惡的教化範本。惡是否應該作為倫理的構成物之一?惡應該站在人的一方,還是站在對面?抑或,惡原初即同善是站在一起的,因為那裡站立著所有人?在這一問題上沒有任何一個劇中人物理解。於是Grace成了這個教化過程的唯一目擊。

Grace的名字同她最後按動扳機有反諷的意味嗎?恰恰相反,這是回報,是惡的恩寵。一切來源都出自於身體將精神的邊緣化,Grace的所謂復仇也只是將精神物化的形式轉換,而她真正需要的卻是echo,而不是revenge。她最終的一槍只是給了原來的Grace一個理由,而之後這樣的理由會越來越不經過這般複雜的掙扎。她已領會了惡,而這惡的責任也會漸漸被愉悅取代。
這即是巴塔耶所謂的規則的偶然冒犯。規則的存在即是被冒犯的,否則沒有其存在的必要。而人們之所以將惡圈禁,也是因為惡的無法抑制。這一切的終點並非惡是否是正確的評判,而是惡是否能夠有足夠的權力意志被持續行使。這也是福柯求助於薩德、巴塔耶和布朗肖的文藝理論的原因,他需要為權力的持續性找到一個原初永動的initiative。
我們看到在這教化過程中人們是如何謙虛地學會並習慣對惡的領悟和行使惡的權力。他們在對規則的偶然冒犯過程中並未對行為有任何修正,他們將一個society的規則改變,以符合其權力的自然擴張。這在廣義的society上難道不同樣如是嗎?即便,Dogville最終的覆滅也是由於其對權力運用的失當和對其他權力的無視。他們對權力的慾望超過了對慾望的慾望,因而造成了這些本可以避免的失衡。這反而更具象地體現了道德準則在不同society的漂泊取決於society內部的驅力和societies間的權力制衡。
Grace對權力的運用並非是依照福柯的觀點——權力的提升獲得更隱蔽的行使權利的政治技術,恰恰相反,Grace以更原始的方式代替了其他方式。這不是對福柯的否定,而是Las Von Tier對教化的重視遠超對權力進化學的尊重。Grace需要一次革命,作為今後持續運用權力的說服。而那之後的嫻熟,會如同她的父親對自己的罪行辯護為「如果那是殺人罪的話」一般,愈發合理。這次屠殺,即是新的權力規則誕生的標誌。這之後的惡是否仍然出自causal linkage,我們無從洞察,但必然,權力的運用會將惡的滿足漸漸凌駕於道德至上,道德反而成為權力壓制的另一面。

這也意味著,道德的至高點是無用的,因為道德的底限是無窮的。在其繼續下降的過程中,道德的上限反而曲高和寡,不,應該說反而處於道德真正對抗的一方。這即意味著道德的恆常性是如何在society的權力變遷中永遠缺席。
佔據道德至高點是錯誤的嗎?這不應是一個定論。然而這至高點對惡的慾望的確是相悖的。那麼權力集中在對惡的慾望中,惡的行使便是合理並道德的。而道德至高點同惡會是在一起的嗎?那便是薩德曾嘗試過的。而惡佔據的道德的確是規則的終點,規則也需要在行使與被冒犯間獲得其在場的必要性。亦即,道德的存在並非為了維護society的elegance,而是為了在必要時刻通過對規則的修正以重現權力。當然,善即是偽善,因為惡才是人本應但卻被禁錮的真正立場。這並非是一種對惡的宣揚,這只是對權力的政治技術學探討,和對無辜的惡的憐憫。

巴塔耶曾經對《呼嘯山莊》的道德詰問有過評價。勃朗特將善惡以兩個角色出示,Catherine從始至終都是偽善的代表,而她的遭遇只可能是在惡死亡之前死亡,因為即便她的立場在惡的一方,但她卻站在了惡的對岸。《Dogville》的功力在於,Las Von Tier將善惡和彰示權力所在的道德變遷賦予一個人。這在文學彰顯惡這個命題的路途上並不多見。
Grace的屠戮並非如同Dogvillers一樣出於惡本身的驅動,抑或出於展示權力的在場或再現。她的行為在這些causal linkage中十分自然,只是因為她同時扮演了偽善、惡的善及二者的轉換方式。她的眼淚是對偽善的作別,而對孩子的屠戮則是對惡的善的示好。她留下了那條狗。而這即是善與惡之間的殘留物,那比任何眼淚都更加qualified。

Dogville的人們因權力的錯誤運用而收穫了死亡。They deserve it?當然不是。在這個問題上我們要暫時遠離權力這一命題。死亡的來源出自對惡的渴望和對規則的冒犯。鎮中的15戶人家並未對惡產生任何愧疚。這是由於他們對惡的認知失缺嗎?他們不畏懼惡的後果嗎?這當然可以歸結為Grace口中的對懲罰所需負的責任。然而在文藝的角度出發,他們在暫時的僭越道德之時,那暫時的狂歡是否即是對死亡的渴望?理性在那時已經不再控制他們的靈魂,而對狂歡和死亡的希冀成為了在這潛意識中唯一活躍的因子。這個城的人們唯一的優越就是,他們能夠輕易在無政府狀態下達成明顯的Consensus,這使每個人對死亡的希望和畏懼都保持著一個society的背書,即大家會一起消失,於是等同於誰都並未消失。這也是為什麼在Grace在車裡對話時,每個人都會因此而惶恐和羞愧。即便Tom逃離了這個Consensus,但他們在恐懼面前仍然那麼一致,這似乎令他們的恐懼並不孤獨。於是死亡不會那麼可怕,於是他們對恐懼的慾望也漸漸提升——這保證了Grace制裁他們的合理性。這種consensus在死亡的降臨之前體現得十分明顯:大家在鎮前翹首期待救世主的降臨,而他們的目的只是讓Grace遠離他們。當然,或許她的遠離並不是她離開,而是Dogville的離開。這在從藝術的因果中展現得很清晰,每個人都只是在希望自己的虛擬繼續,而應該成為實在的去她應在場的場所不再缺席。那麼這在場只可能是Grace的存活,也就是Dogville的覆滅。因此Dogville的消失並非deserve與否的問題,而是這是惡在最初即定義好的結局,在惡降臨的瞬間,死亡是唯一能夠負擔惡的連貫性的媒介。這裡需要解釋的是,Dogvillers並不是因為希望死而運用惡,而是因為惡而自然地得到死。死亡是結局,而不是目的。他們對死亡的渴望是因惡而起,而死亡確實對生的呼噢,這就是惡被賦予這許多從未被賦予的積極的理由。

這些人應該被譴責嗎?是的,因為被譴責的決定出自另一個道德至高點。那麼多人都在說人性的拷問,那麼在做出這種評價之前,這些人是否也被拷問了呢?那麼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在最後的那一槍響時有瞬間的快感。鎮上的人們是否對螢幕前的觀者做過什麼?從未。而觀者對那聲槍響的態度即是自己對道德至高點的偏好,和自我惡的慾望被瞬間滿足的最好佐證。
那麼Grace最後戕殺Dogvillers的理由便被自己駁反。她認為,他們沒有做到更好。而實則,他們做到了人們在其既定權力範疇內的最好。正如看完這篇評論的你,在之前為那聲槍響叫好——你佔據了道德至高點,並完成了自己的惡的快感,這同樣是你能做的一切了。

以巴塔耶的另一句作為結尾,使讀者能夠不會因上文的最後一句而驚恐。終究,惡才是真正向死而生的善。

真正的文學激情的根源向來是死亡——至少是個人永恆幸福願望的破滅——帶來決裂,沒有這種決裂,任何人也不能達到陶醉的地步。——巴塔耶

另,多說幾句藝術表達的手法。Las Von Tier的實驗性一如既往,如對戲劇形式的運用,對虛擬和現實的轉換等方式將電影的表達嵌入其中,卻也喪失了對惡本身的描述。
此外電影模仿《Satan Tango》的方式,插入了很多monologues和手風琴的飄搖氛圍,這樣的運用也使得對惡的描述不斷弱化,震聵的效果也因此打了折扣。
當然,丹麥人仍然對場景和敘事方式相當講究,彌補了很多惡缺席的瑕疵。

一部非典型文藝片能夠到如此境地,不免驚嘆。收入蟾宮典藏系列。
蟾宮典藏其他電影參見: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24171/

蟾宮
2009/5/25 11:45:4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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