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ai
2009-07-05 01:07:15
創傷不會創造自由
賞心悅目的畫面,精巧的鏡頭調度,暢順自然的動畫,一流的覌賞經驗;純熟的電影語言,充滿了豐富聯想的隠喩,可供影評人寫上幾萬字的敘事。
但它擺脫不了蒼白的內涵,在充滿藝術化的造形下面的僵化創傷,不願癒合的傷口。
電影所敘的是一段過去的重構,幾個以色列軍人,對於1982年貝魯特薩布拉‧夏蒂拉難民營大屠殺的遺忘和回憶。這也是一部自傳,導演Ari Folman以色列入,寫的就是自己。他在當年前參與了這場戰爭,二十年後,因重複的惡夢勾起了某些回想,驅使他往尋昔日的戰友,重建那不知道為什麼失去了的過去片段。
作為失憶者,主角患了創傷後心理障礙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因巨大的創傷產生自我保護機制,自行忘卻那段創傷的記憶。所以,導演/主角受過創傷,也是受害者。受害者重拾記憶,是心理康復的重要過程,拍電影就是治療,主角說。
諷剌的是,以色列軍隊是中東地區最強者,黎巴嫰戰爭的唯一正規軍。如果他們也是大屠殺的受害者,那誰是罪魁禍首?誰還能有這個實力?以色列入所創傷者,會不會是身為強者而無法保護近在身旁的老弱婦孺?不,失憶者既是受害人,電影沒有顕出自咎,只有隠約地指出上層指揮官的默許,下層部隊的無奈,然後止於此。
以色列近代史總是以受害者自居,老戰友問主角:巴勒斯坦難民營有沒有讓你聯想到納粹集中營?這道出了以色列的集體回憶是如何牢固地凝定在受害者自居。是否以色列入只能在自己的痛苦中才能同感到別人的痛?
屠殺事件中以色列領導層的默許非常明顯,以軍在屠殺的晚上一直髮射照明彈。主角在屠殺者長槍黨槍手撤出後進入難民營,看到捲髮小孩的屍體,年紀和他女兒相若;然後發現四處都是屍體,有些地方,屍體堆疊到胸口高。畫面轉到真實新聞片段,巴勒斯坦婦女號啕大哭,電影到這裡,戞然而止。導演還是未能流淚,只能透過別人的淚水錶達悲傷。
「創傷不但不會創造自由,對於他者和分裂與懸盪的自我碎裂也未能採取敞開,而是會引向回然不同的碎裂──用佛洛伊德自己的說法,一種具毀滅性也同時讓身份故步自封,朝向完全不同的路:走往教條、脅迫與強迫形式之信仰的危險。我們是否冒著將身份的瑕疪與裂痕理想化的危險?片斷可能產生僵化,就如同一個民族可能會因歷史異化,不但不播散本身,反而開始欲挖掘歷史以便正當化國家暴力。」──賈柯琳‧蘿思Jacqueline Ross(2003),「回應薩依德」,收錄於愛德華‧薩依德(2003),「佛洛伊德與非歐裔」
可惜心理分析不能治療子彈穿過至愛親人身體那種痛,26年後的迦薩,惡夢一再撕開未癒的傷口。
背景資料:
http://en.wikipedia.org/wiki/Sabra_and_Shatila_massacre
薩布拉•夏蒂拉大屠殺Sabra and Shatila Massacre簡介(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屠殺持續了一夜。兩個難民營成了大屠場,成千的男女老幼的屍體橫七豎八,有的倒在街上,有的被殺在家裡。一些男人被捆綁著,拴在一起押在卡車上拖走,有的青年被割去了生殖器,有的喉管被割斷,有的奶頭被割掉,還有人頭顱被砍掉,有的婦女緊緊地抓住自己的嬰兒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