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看作民主實踐，不如反思家庭教育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武漢電視台導演陳為軍執導的記錄片《請投票給我》，記錄了武漢市長青第一小學三年級一班三個班長候選人（老師指定的）——羅雷，成成，許曉菲競選班長的過程。「看看一個成人世界的政治遊戲，在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的世界裡面會怎麼樣？」（陳為軍語）

從表面看，這個遊戲被孩子們玩得很精彩：從成為候選人，探問何為民主，挑選競選助手，醞釀方案，準備才藝，才藝表演，到辯論，演講，拉票，投票……用「波譎雲詭」形容不為過。三個孩子都曾觸到過壓力底線——曉菲才藝表演時就被「曉菲曉菲，吃飯最慢；曉菲曉菲，最愛犟嘴；曉菲曉菲，打倒曉菲！」的起鬨弄得泣不成聲，久久無法平復；在成成人氣甚旺時，羅雷經過摸底調查，認定自己已經無望，沮喪之下心生退意；成成呢？這個理想宏大的胖小子，在羅雷爸媽的豪禮登場後（請全班同學乘坐輕軌），認定大勢已去，撫著胸口對張老師說：「我想棄權……羅雷把我的助手都拉過去了。」

這時，家長成了背後強有力的推手。「哪能退出呢？不能退出！這才第一步，還想當……這才競選個班長就氣昏了。」成成媽媽既責且鼓。羅雷爸爸則赤裸裸地拷貝成人社會的「規則」——成事靠關係。請客，送禮。成成家長沒有回之相應手法，令我稍感意外，不過那個關於「統治者」與「管理者」的問題，深刻，一針見血！是成成媽媽的思維成果。當然，替孩子思維，並非成成母親的專利，對付成成的那個高妙的，兩難的辯題——你選誰呢？選自己？騙局，你是個騙子！選羅雷？沒自信！也是羅雷爸爸的思維成果。相較而言，羅曉菲來自家庭的影響和幫助都最弱，除了身為本校教導主任的母親的理念——「我想讓她自己去面對一些東西。」還有單親的現實，「我沒有給她一個很好的家……我肯定不能像羅雷的爸爸媽媽那樣幫她。」這是否恰恰也是曉菲在三個孩子中最顯純真和稚氣，最像孩子（孩子像孩子成特徵了？）的原因？

成人太習慣把成人社會的東西灌輸給孩子（源遠流長的絕不止血脈）。羅雷大勝，39票中獲票25。我們可否探問：贏的是什麼？是不是成人社會那套讓人痛恨的規則？如果是，那家長們真是可悲，生生讓自己八、九歲的孩子，提前了十幾年，體驗、觀摩了「關係」的威力，還藉著「民主」之名。

影片中凡是孩子們孩子氣自然流露的地方，總是讓人忍俊不禁的。成成才藝表演成功，他那個自得意滿呀，那真是眉飛色舞。得知羅雷要退出，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呀，連呼「萬歲！」，奔走相告，還給張老師說：「好高興呀……」成成和曉菲辯論，曉菲被弄得張口結舌，雷雷高興壞了，他大笑著對來接他放學的媽媽說：「曉菲被成成搞得沒話說……」孩子的自然純真，最具感染力，最能讓習慣遮掩和含蓄的成年人開懷。可當羅雷爸爸媽媽請全班同學乘坐輕軌後，羅雷也是高興的，他蹦跳著上樓，對媽媽說：「原先不投我票的，一問都要投我了。」這時，我們還笑得出來嗎？

影片中還有一些細節，讓我們又一遍重溫了中國家庭教育中（準確一點：城市獨生子女家庭）具有相當普遍性的問題：生活上對孩子大包大攬，事無鉅細，嬌寵。孩子唯我獨尊，任性和霸道。比如成成大便完了竟然是叫爸爸去給擦屁股。準備才藝時，不滿媽媽的指導，趕媽媽走，粗暴地推搡媽媽進臥室。準備演講時，背不出媽媽代勞的演講稿，發急，衝著爸爸吼「滾！」。

影片還有不少出人意料之處，或喜，或憂，或者難以理解。最為訝異的是羅雷爸爸對於羅雷兩年班長任上，管理班級的標誌手段「打人」的認同甚至欣賞，這簡直讓我有些駭異。如果再聯想到羅雷爸爸的職業，則有些不寒而慄。

一開始，羅雷拒絕父母的幫助，「要靠自己的實力，不要控制別人，要他們自己想，想投誰就投誰。」這幾句話當時真讓我刮目相看呢！設想，如果這場「請投票給我」的民主選舉，沒有家長插手，過程會怎樣？結果又會怎樣？

張老師說：「我們在座的每一個同學都有發表自己意見的權力，這就是民主。」

成成爸爸說：「民主就是人民當家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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