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扭曲與多義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伴著對童年記憶的淺淺緬懷，輕鬆愉快地看完了這個小片子。無有他奇，這是起初的感受，在寫這個觀後感之前復看了片子，才發現了發人思忖的東西。後來更是知道了這個記錄片來頭不小，愈發重視起來。
   《請為我投一票》為武漢電視台製片人陳為軍所拍攝的紀錄片，一改大多記錄片冗長沉重的基調，以「民主」為主題記錄了2005年中國武漢市常青第一小學三年級一班的一次班長民主選舉。班上同學將從老師們選出的三名候選人中選出下一任班長。為了讓孩子成功贏得競選，三名小候選人的家長們紛紛出謀劃策；而候選人為了爭奪選票，也使出了在成人世界裡常見的拉票手段，以更為稚嫩而直接的形式，展現在螢幕前。記錄片入圍2008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獲得了諸多海外獎項。
    這部紀錄片由於涉及敏感題材，未能在中國大陸上映。被禁的片子我看過不少，反倒是這些詆毀我黨形象、有悖社會主義精神文明，採取海外融資渠道的片子，我以為大有可觀。
    「什麼叫民主？」
    「什麼叫投票？」
    片子一開頭就是對兩個小女生的發問，三年級的孩子自然是不能了悟「民主」之要義，然而這樣的發問亦讓我迷糊了。好奇心和對這個名詞的一知半解驅使我欲對「民主」一窺究竟。現代漢語詞典中「民主」是指人民有參與國事或對國事有自由發表意見的權利。大英百科全書釋義為：「一種最高權力屬於人民並由人民直接或間接通過代議制（通常包括定期的自由選舉）來行使權利的政體。在直接民主中，公眾章節參與政府事務（如某些古代希臘城邦和某些新英格蘭的城鎮會議）。現今大部份民主是代議制民主，這種觀念較少來自古希臘實踐，大多源自中世紀歐洲的啟蒙運動時代，以及美國獨立及法國革命時期所興起的思想和制度。今天所謂的『民主』就是指普選競選公職、言論和出版自由以及法治。」
    或許此「民主」非彼「民主」，我還是對片子中三位候選人及其家庭略作著墨。
    羅雷，以暴力管理班級的現任班長，看似不具備領導資質，父母是警官。羅雷一開始表現得獨立而強硬，「不要控制別人，讓他們自己想，想投給誰就投給誰」，堅決拒絕父母的幫助。後來招架不住對手的攻勢進而採取父母的「策略」。
    成成，一個胖男孩，天性活潑、有著演講天賦的挑戰者。媽媽是電視台編導，爸爸是工程師。成成是在競選中表現得強勢，可似乎又是最嬌氣的，回家後媽媽幫他穿睡衣，爸爸幫他擦屁股。「班長就有權利，叫他站著就得站著，叫他坐著他就得坐著。」這似乎就是他對班長的理解。
    許曉菲，乖順、不善言辭、不具威脅力，候選人中唯一的女生。單親，可能是父母離異，母親是教導主任。
    中國的絕大多數小學的班長都是由老師任命的，片中直選班長亦不外乎老師指定候選人，中國的選舉亦如。人大選舉、下級政府選舉，如果選舉結果是上級指定的候選人，那麼備案即可，反之則需經過上級之批准，自是有一番實質上與程序上規定之迥異。再說學生幹部、三好學生熱，中小學往往有與升學掛鉤的既得利益，於是出現片中賄選也就情理之中了。為了幫助孩子們競選，家長們如何竭盡能事，出謀劃策；孩子們呢，像不太聽話的小傀儡，稀里糊塗地執行著大人們的計劃，所以有了賄賂，中傷，欺騙等等陰招毒術；這一切，卻又在孩子們稚嫩的演繹下，變得簡單透明，一目瞭然。中國仍然是一個權力價值型社會，大人們的觀念和伎倆過早的交給孩子可不是一件好事。
    從片中家長對孩子的種種溺愛，接送孩子上學，幫孩子穿衣服、擦屁股等，儼然要把家長曾經沒有享受過的優越加倍在孩子身上補償。抑或是家長們吃了太多苦而不捨得讓孩子有一點點染指。我不曉得歐美日本如何具體教育孩子，但我知道其看重公民教育、職業教育、生存教育。現代性是社會學中的一個熱門詞彙，我們的教育何時能夠現代化呢？反觀現代化的諸多領域，中國社會怎麼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現代社會，中國的近代化可追溯到十九世紀中末葉的洋務運動，然而從片中的「民主」與「選舉」看中國的現代化仍舊任重道遠。
    中華文明綿長而不曾絕斷，也背負了一個難以根除的封建包袱。從羅雷暴力管理來說，難免讓我想到了家長式的權威，研究社會衝突的學者於建嶸認為中國在毛時代及以前都是「家長式權威政治」，現在正邁向「共治式權威政治」，而憲政則是一個尚要長期奮鬥的理想。
    孩子們選舉的轉折點是羅雷父親利用職務之便請同學做輕軌觀光和教唆羅雷送中秋禮物給同學，一時峰迴路轉，選舉結果落定。中國畢竟還是鄉土中國，如費老所描述的差序格局。
    這些孩子們如果讓他們在沒有成人的荒島上，他們將怎樣選舉？我們總是帶著世俗的眼光去看待這些孩子，把自己的想法妄自強加，包括以上的這些臆想。我想讓這些孩子接觸民主和競爭的觀念，體驗這樣的競選應該是一次難忘的經歷吧。《華盛頓郵報》這樣評價："The top prize of this year's Silverdocs documentary film festival went to a nail-biting political drama about 7-year-olds（關於一群八歲大孩子的，令人如坐針氈的政治戲劇）. "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