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 aliud
2009-08-30 09:03:27
狗娘養的鎮,狗血的鎮——人間世
話說我昨天看完被推薦好久的電影《狗鎮》了。看完後發現,這個名字真的可以直白地理解為:狗娘養的鎮,狗血的鎮。「世界上也不少它一個狗鎮。」妮可·基德曼俏冷的眼神裡透露出飽受屈辱後的凌厲,然而觀眾如我並未覺得這種突然湧起的殘忍有何不該。看著基德曼提著手槍對著偽善的愛人Tom後腦勺毫不猶豫崩了一槍時,瞬時間我覺得這個柔弱溫和、與人為善的Grace(基德曼的角色)變成了雷厲風行、冷酷瀟灑的暗夜殺手Selene(Kate Beckinsale在《黑夜傳說》中的角色)。她們兩個長得真像。
1. 情節
Grace不滿於她的黑社會老大爸爸的作為,決意要同情弱小,至少她認為,利用手中的權力對他人生殺予奪,是一種「傲慢」(Arrogant)。於是,一個寧靜的夜晚,父女吵翻,他父親的一聲槍響把她趕到了「狗鎮」。女兒在狗鎮開始了一連串愛心天使來到人間體驗生活的情景劇。然而,如果對人生殺予奪是一種傲慢,對人施以普遍的恩慈和憐憫是不是也是一種傲慢呢?父親在女兒飽受摧殘之後提出了這樣的辯駁。
2. 傲慢
傲慢的意思,就是人把自己放在一個宰制他人的位置上。因此,如果我們討論「傲慢」問題,就是在討論對他人進行宰制的權力問題。誰有權評判、驅使別人?
有一種政治哲學把它的核心問題突出表達為「怎麼樣的生活才是好的生活」的問題。這種提法里有著一種未經審查的傲慢,也就是它把政治關係中的權力問題放到了次要位置。不過,這裡邊的傲慢可能就是這種理論對權力問題的解決方法,也就是,唯有懂得好生活的人,擁有評判、驅使別人的權能。
另一種政治哲學雖然擁有同樣的理論目標,但它更為謙遜地避免這種傲慢,因為它研究的正是這種傲慢,由權力關係所帶來的傲慢。對這種政治哲學來說,如果權力的運用不可避免,那麼就應該研究如何盡力避免權力的誤用。因此它通常導向無政府主義。
3. 正義
誰是善的?誰是惡的?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在許多情勢下,人們都會不自禁地提出這些問題。倘若深究起來,就又覺得這種讓人傷神吐血的問題純屬腦子進水的無稽之談。
不過,問題可能在於:提法錯了。我們生活在一個有善有惡的秩序中,而並非生活在純善純惡的單純環境裡,因此我們要問的是,這個秩序為何如此?而不是分開來問:何謂善,何謂惡?
一個秩序要求的是正義,而不是單純善或單純惡,單純善或單純惡都建立不了秩序,甚至也建立不起自身的純粹概念。
正義是一種他者秩序。也就是說,正義必須涉及兩方或多方,而不是單方的。
這導致這樣的概念:復仇。
4. 復仇
正義女神端著天平,衡量世間善惡。缺失的要補償,多餘的要割讓。
赫拉克利特在闡述他所觀察到的世界現象時說:「邏各斯是一團永恆的活火,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燒,一定的分寸上熄滅。」阿那克西曼德那條最著名的箴言講得更為露骨:「但萬物由它產生,毀滅後又復歸於它,這都是按照必然性;因為它們按照固定的時間為其不正義受到懲罰並相互補償。」正義的原則不僅僅是善惡區分的原則,而且也是真理的原則。所以巴門尼德的正義女神(Dike)守在通往真理大門的入口處。
復仇幾乎是天然正義的事,因為它歸屬於正義。雖然說「冤冤相報何時了」,過度的仇殺和發洩式地報復會偏離正義的軌道,但正義的維護依然需要復仇的暗流來推動。儘管法律企圖「制定」正義規範,但復仇作為人的形而上衝動充當著法律制定時的想像條件。
出來混,都是要還的。《狗鎮》是一個欠債還錢的故事。Grace要留在狗鎮,是讓狗鎮居民擔了收容的累贅,所以她要給每家每戶做點「他們自己不想做的不必要之事」。Grace被警察貼公告追索,這讓狗鎮居民擔了包庇的風險,所以她要做更多的事得更少的報償。他們不出賣她的條件是,女人讓她做更苦的工,男人在她身上發洩性慾。Grace在明白自己天使般的想法純屬虛無時,她變得冷酷:「特別是那家有孩子的,先殺孩子,並且讓她母親看,告訴她如果她能忍住眼淚就住手。這是她欠我的。」復仇往往會矯枉過正,以致於連她的黑社會老大爸爸都有些毛骨悚然了,說:你已經在外面學會了太多……
5. 懷疑論
這毋寧是一種懷疑論的表達。那些具有不假思索的實在感的人碰到這種懷疑論通常會動搖、崩潰、牴觸、反擊、戾罵。然而,倘若我們把自己對世界的理想一開始就建立在這樣的懷疑論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面對深淵,陡然折返。這是一個有信仰的虛無主義者的堅強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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