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ukku
2009-09-07 20:11:38
可能是我們生活的世界 也可能是我們自己
Sep.5按:舊作,乃大三時影視作品賞析課上的課堂作業,對《鳥的遷徙》作視聽語言分析。今以舊作為空空如也的「我的豆瓣」遮羞,見笑,見笑。
「每個人都是一隻候鳥,只是在現代化的霧靄中困頓於對生命本真狀態的追求,但最終抵擋不了造物主的擁抱。」
紀錄片《遷徙的鳥》由法國導演雅克•貝漢製作拍攝完成。該部紀錄片的製作共花了4年時間;耗資4000多萬美元;拍攝隊伍多達600人,其中包括17名世界上最優秀的飛行員和兩個科學考察隊;景點從寒冷的南極到炎熱的沙漠,遍佈50多個國家和地區;膠片長達460多公里。作為雅克•貝漢「天•地•人」三部曲之一的《遷徙的鳥》,不論在畫面製作、聲音剪輯還是在透過人心的某些方面都給了我們現在這個電視節目匱乏的時代以一劑靈藥。
「文化學」學者曾這樣概括:二十世紀以前的人類是「文字的一代」,二十世紀的人類是「影像的一代」。在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影像的一代」,電視、電影已經深刻地影響和改變了世界各地人們的思想和生活,我們通過電視、電影獲取各地不同的資訊,世界也因此變得越來越小,人們之間的交往也愈發頻繁。既然如此,對於電視節目、電影中的視聽語言對我們的影響就成為我們需要研究的課題,一部電視片或者一部電影,它在簡短的幾個小時時間內能夠給我們多少資訊、能夠給我們帶來多少感動、能夠給我們創造多少快樂與痛苦,就成為電視片、電影所要表達的——即視聽語言——藝術。
對於如此重要的一種藝術表達形式,我們首先要得知它的表現元素是什麼。波布克在《電影的元素》一書中把視聽語言概括為影像、聲音、剪輯。「電影是視、聽結合的藝術,它首先是「視」,即「影像」,然後是「聽」,即「聲音」,而這些「視」、「聽」(影像、聲音),最後需要通過剪輯才能構成一部完整的電影。」
既然如此,我們將《遷徙的鳥》作一個較為簡略的視聽語言分析:
片頭
該片由月夜導入,在澳洲音樂鬼才尼克 Cave的一首溫暖而略帶感傷的情歌「To Be By Your Side」的配合下,進入一個湖邊小木屋的場景,在一隻小鳥的輕快節奏帶動下進入整部紀錄片。湖邊草叢中、湖中央各不同鏡頭下的不同種類的鳥依次進入我們的視野。畫面比較輕快,在即將進入冬季之時,面臨遷徙的鳥群開始起航。有鳥的新生、鴨戲水,在一個小男孩的追逐的腳步後,開始一年一度遷徙的征程。該段落出去片頭的配樂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音樂參雜其中,僅用同期聲就完整表達了這段畫面。
聲音
《遷徙的鳥》由法國人Bruno Coulais主持配樂工作,習慣以最貼近自然生活色彩的世界音樂作為配樂的創作主線,間插一些溫暖的流行歌曲和實驗搖滾,讓該部紀錄片在音樂的配合下將畫面推向極致。
開篇是澳洲音樂鬼才尼克 Cave的一首溫暖而略帶感傷的情歌「To Be By Your Side」,其間以New Age手法混入鳥群展翅的原始自然之音,未加修飾卻與鋼琴之聲渾然一體。之後還有藝術搖滾大師Robert Wyatt帶來大氣而凝重的「大地的主人」。其後的器樂作品中,製作人Bruno時而以北歐民歌清亮悠遠的氣質加深鶴鳥們歸來的優雅意象,時而以緊張的管絃樂合奏描繪迷途於工業污染煙霧中的候鳥們,進而用福音合唱讚頌鳥類飛越海洋荒漠,森林河流,冰川山谷的壯麗景像。所有絕美的和諧音符都無不表現出對神秘大自然造物主的溫情與崇敬。
所有音樂與畫面配合得如此精妙,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語言就可以將畫面需要傳達的感情便先的淋漓盡致。例如,在片子前面,一段夜景用了一段極為輕快的音樂表現了野鴨在夕陽西下後休憩在草葦間,有快有慢,該強烈時強烈,該舒緩時舒緩,同時在後面遷徙到目的地後哺育後代時也出現了這首樂曲。回顧整部電影,我們能體驗到的輕緩、愉悅的音樂並不是很多,在群鶴共舞、稻田收割這兩段中有段時間的輕快的音樂,而大多數時間裡是配以一種陰鬱氣氛的音樂,如野鴨在湖邊被捕關在農場,同伴在上空盤旋那段;在遭到獵人捕殺、死亡的那段;在折翅落在海邊遭到螃蟹群攻的那段;在沙漠因無法逾越而留下殘骸的那段……
再讓我們看看整部片子的整體特徵。在這部長度約90分鐘的紀錄片中,我們很少聽到像其他紀錄片一樣較多的畫面解說,據我統計,全片共14段解說,且每段解說時間都少於一分鐘,語速緩慢,解說詞很少,只是起到一個圖像間的過渡。如此之少的解說對於一部紀錄片來說是不容易的,導演僅用畫面配合以音樂就能捕獲人心,可見該片製作精良。
鏡頭轉接
拍攝是艱難的,該片以高清晰的畫面將候鳥遷徙途中無與倫比的風光展現無遺,觀眾跟隨著鳥在踱步覓食,隨後在鏡頭的帶領下離開了地面,一起飛了起來。腳下或者是冰川大海,或者是巴黎市區。無比開闊的航拍景像讓人如痴如醉,配合行雲流水般的自然畫面,淋漓盡致地表現出候鳥飛翔時的狀態。為了能夠以鳥類的視角拍到畫面,攝製組專門培養了一批鳥演員。在拍攝初期,攝製組歷盡千辛萬苦,花費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追隨候鳥輾轉遷徙,並設法親近它們,了解它們的習性,消除候鳥對人類的戒備。在當候鳥們漸漸熟悉了有攝製組陪伴的日子後,面對鏡頭的它們不再害怕,影片才得以順利拍攝。歷時四年的跟蹤拍攝才完成整部影片,可想而知這是個多大多艱難的工作量。
本片中多以全景拍攝,少量的特寫與遠景配合,很少用到中近景,在些許時候甚至用鳥類的第一視角來拍攝,讓觀眾感受自己在高空飛翔,彷彿自己置身其中。我們可以看到,在遷徙過程的天空中,攝影機大多是一種側面平視的角度引領我們跟隨著鳥類踏上遷徙旅途。我們可以看到影片中多機位不同景別間的切換,但總體上來說是以一種特定時段的固定鏡頭來紀錄一切。整部片子較少的推拉鏡頭,多為搖、跟、移,跟隨主體來拍攝,靜止鏡頭也比較多。
看完這部電影,我們看到了前期拍攝與後期剪輯的辛苦,在460多公裡的膠片選取出這一部90分鐘的電影,我們可以知道導演把精華全部奉獻給了觀眾,從頭到尾沒有一個讓人看不懂的鏡頭。
時間和空間處理
導演很注意交待時間和空間,以及不同時段的環境,但又沒有使用空鏡頭,在串起這些因素的時候,跟隨鳥類的節奏順帶把需要介紹給觀眾的背景一一展現出來。影片開始即是在一個湖邊、一個小男孩、一群野鴨,我們看到其中的一隻腳被漁網纏繞而無法飛翔,小男孩幫助隔開漁網讓它能夠跟上同伴;在影片後面,我們看到導演給了一個特寫給這隻野鴨的腳掌,殘餘的漁網仍在腳上,真的讓觀眾感覺這就是一次遷徙,從頭到尾。
類似的時間空間連線有過多次出現,如鶴群在草叢中起舞時,被一位老人的靠近而驚擾,後面即將結束時再次回到這個畫面,鶴群能夠接近老人並接受老人的餵食。在結局的處理上,導演也考慮了很多,一群野鴨再次回到那個湖中,春回大地,萬物復甦,我們再次看到了那個小木屋,看到了那隻鳥,看到了那群野鴨在湖中嬉戲,看到了那個小男孩……
一年又一年的輪迴,一年又一年的遷徙,是鳥兒們必須經過的,一年的遷徙結束了,世界再次回到了那個起點,一切再次重來。
在觀看這部電影時,抱著對完美畫面的期待看下去,驚嘆原來紀錄片是可以這樣拍出來的,感嘆導演與攝影們的天才。而在看第二遍的時候,一個人靜靜地觀看、聆聽,感受著導演在用心來創作,並用他的心來打動我們的心。我們能夠看到的不僅是鳥類的遷徙,它展現了大自然的奇蹟,用這部電視片來彌補我們已嚴重匱乏的精神層面的生活。
在鳥類的世界中,我們似乎看到了我們自己,在這個多元和加速的社會中,我們就好似候鳥一般,在社會這個天空居無定所,為生計四處「遷徙」。
我們怕被傷害,好似鶴群害怕老人會傷害他們而逃離;我們陷在一個四處伏有陷阱的世界,就像湖中野鴨被漁網纏住雙腳而不能起飛,誤入工業污染的廢水中無力自拔;同類中也充滿競爭,適者生存的法則不只在鳥類的世界存在,在我們的世界也可能被同類蠶食;世界充滿殺戮,有時不是那麼顯眼,但它是存在的,危機四伏的世界可能就有把槍在瞄準著你,不經意間可能就被打中,落入湖中;自由也是寶貴的,但路途中我們也可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被迫關在牢籠之中,天空是那麼接近,但卻怎麼都沒法到達。
我們也在遷徙中遇到這樣那樣的同伴,陪著一起走過艱難歲月。我們每遷徙一處就會有不同的同伴,一起飛翔在天空,我們開始信任朋友,互相幫助;我們被生活牽絆,就好像鳥類為生存下來而進行遷徙,雖然辛苦,但一切都還得繼續;我們有過失敗,但成功就是站起來比跌倒多一次而已,能夠完成遷徙的鳥類就好像社會中能夠爬起來繼續奔跑的人們。
在欣賞這部佳作時,我們從頭到尾被它舒緩的節奏帶領著,心平氣和地看下去,略帶哀怨和憂愁的音樂帶給我們的不只是視聽上的享受,更多的是激起心靈深處那塊寂寞而久未顧及到的田地,那一份震撼給我們太多的思考。
「每個人都是一隻候鳥,只是在現代化的霧靄中困頓於對生命本真狀態的追求,但最終抵擋不了造物主的擁抱」,在看到野鴨們經歷完遷徙後回到湖邊,我們更多的是感動,一種堅持,一種信念讓它們在處處是死亡威脅的世界生存下來。反觀我們的世界,還能看到多少這樣的人呢?參雜進太多我們生活的世界的東西的鳥類的世界中,依舊按照他們的規律生活著,雖然有改變,但他們在不斷改變的環境下努力遵從。
鳥類的世界,可能也是我們生活的世界。遷徙是它們為保留種族而進行的迫不得已的征途,我們又何以不是如此?為了生存而四處奔波勞碌,轉戰大江南北。世界雖有不同,但造物主訂立的法則我們必須共同遵守,不論你是鳥類抑或人類,我們用我們的鏡頭來看它們的世界,記錄著它們的生活,我們迴避自己的世界,卻可能已被它們用眼睛記錄下來。
鳥類,可能也是我們自己。不要嘲笑它們在我們眼中看起來的「傻」,有時我們可能比他們更傻,只是我們一直在規避,逃離這一切。為了生存,它們飛翔幾萬里,它們知道在那一方有東西在等待著他們,他們堅持;我們的堅持也會在這上面有所體現,只是不知而已,我們看到的一切都已被一層層外殼包裹,如果能夠一層層剝開,鳥類還是人類,也都將一樣了。
對生命本真狀態的追求,是一切有生命的生物的共同點,沒有了生命,留下來的我們什麼都不能做,我們撲向造物主的懷抱。造物主將世界分配下來,並沒有規定誰是高貴、誰是卑賤,既然存在,就是合理。要為存在而忙碌,鳥類為此遷徙,人們為此忙碌,世界萬物本一樣,就像尼克 Cave所唱:
「明天我將會飛翔,為了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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