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色大膽小的男人都去死吧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最近又在翻看張愛玲的小說。我總是這樣，一本書喜歡隔三岔五的拿出來看看。似乎在不同心境下，體會也不盡相同。

朋友問我，最愛張愛玲哪部小說？我說是《紅玫瑰與白玫瑰》。

忘了是在哪一年，應該很久遠了，第一次看關錦鵬導演的同名電影。裡面趙文暄飾演振寶，陳沖演嬌蕊——艷麗的紅玫瑰，葉玉卿飾孟煙鸝——蒼白乏味的白玫瑰。那時對趙文暄的印象停留在李安的《喜宴》，陳沖就是當年的小花，至於葉玉卿只曉得她是三級明星來的。完全沒抱什麼期望的在看，結果卻是相當的驚喜。無論是故事，演技，還是悲傷的內涵。很喜歡電影畫面的那個調調，昏黃、慘白、曖昧、冰冷、熱烈又絕望、慾念叢生，卻又讓人壓抑窒息。和它的名字一樣，極度的兩極化。這部電影的攝影，便是後來大名鼎鼎的杜可風。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總是感慨於這句名言。男人，不，應該是所有人都寄希望於可以魚與熊掌兼得，無論最終選擇了魚還是熊掌，內心都是缺憾的，憂傷的，患得患失、不可名狀的。

我不喜歡振寶，至少不喜歡他的怯懦和假仁義。一面被朋友太太豐腴肉感的風情所誘惑，一面又在警告自己不要輕舉妄動，免得壞了朋友情誼。及至好事作成，也還是要說，為什麼不呢？她有那麼多情夫，多一個她也不在乎。一面享受著肉體的歡愉，一面受著良心的指責，但這才最快樂，因為危險而不道德，所以才最快樂。有這樣的一些男人吧，心裡愛著壞女人，因為壞女人有著好女人沒有的風情和韻味，而且不需要為她的一切負責任，因為原就說好了只是彼此玩玩的。但是若有一日，壞女人改變了心意，一心想做起好女人來，男人怕是會以最快速度提起褲子逃離現場。振寶就是這樣的男人。嬌蕊的表白讓他心煩意亂，更可怕的是她要離婚，要和他在一起。這怎麼可以？？？他身上背負著母親的期望，有高遠的理想，人生不過剛剛起頭，怎麼能叫這樣一個女人牽絆住。所以，無論嬌蕊如何哭泣，如何低低的哀求「我都改了」。振寶仍是不為所動的。或許他也悲傷，但他是在為自己的情操和道德悲傷。放棄了紅玫瑰，娶了白玫瑰為妻的男人，應該是幸福的吧？白玫瑰素雅端莊，是大眾審美裡的標準太太。可是男人為什麼還是感到空虛和不滿足？難道僅僅因為她的木訥和乏味？

公車上的相遇在我看來是全篇最最痛快的一幕。憑什麼認定女人離開心愛的男人就一定要醉生夢死、自行憔悴下去？憑什麼認定，辜負了女人的男人就算是滿懷歉意卻仍會充滿心理優越感？紅玫瑰與男人的相遇不是一個很好的反證嗎？嬌蕊說：是從你起，我才學會了，怎樣，愛，認真的……愛到底是好的，雖然吃了苦，以後還是要愛的……若干年後的紅玫瑰早已沒有當日的風采，少了些許嬌艷，多了一些市井氣。但是她還是相信愛的。而自認為了母親，為了他人的期望，為了自己高尚的情操而做出犧牲的振寶只剩下兩行滔滔而下的淚水。到了最後仍將自己的不幸歸結於高尚的奉獻，實在軟弱、自私、虛偽到了極點。我為嬌蕊不值，這樣的男人究竟好在哪裡？好在嬌蕊已非昔日的紅玫瑰，即便是珍貴的男人的淚水，也不會將她打動。

在這個三角故事裡，另一個人，那朵蒼白乏味的白玫瑰，存在的意義究竟為何呢？難道只是為了襯托紅玫瑰的嬌美與血性嗎？其實，每一個得不到男人愛憐、疼惜、尊重的女人都是那朵沒有血色，冰冷僵硬的花朵，獨自剩下一人在空寂的個人世界裡悄悄謝落。委瑣有著瘌痢頭的裁縫或許是下賤了些，但他畢竟是個男人，有血有肉，想來也給了女人些些的溫存和體貼。好與壞只是一線間，壞女人因為愛，努力變成好女人；好女人因為愛，悄悄變成壞女人。剩下滿口仁愛道德、自欺欺人的男人，要如何面對這淒涼的局面？

很佩服張愛玲，在她筆下，男人女人，亂世情愛，被寫的那樣深刻淒涼。心情不好時，看她的文章，真想脫口而出「男人們都TM見鬼去吧！」。哈哈~~~當然，男人不能都去見鬼，不然只剩下一群憔悴的白玫瑰，這世界就未免太孤寂了些。還是快樂吧，勇敢的純粹去愛，不怕受傷，不怕心痛。就像嬌蕊說的那樣：愛到底是好的，雖然吃了苦，以後還是要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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