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旁觀者

看片時有時想起重慶森林，也許是因為兩部片裡都有墨鏡，飛機，粱朝偉。不過《地下情》比起前者，要冷淡刻薄得多。出場時的溫碧霞面容稚氣，帶著墨鏡，顯出與年齡不符的老成。這種模樣通常都被我直接忽略，卻沒想到她是通片最出彩的一個。她臉上鮮有表情，話少而精，一眼便洞穿他人心事，冷冷道出。行事直接，愛一個人時第一天便捉住他舌，要分開也決不多費精神。但她也會天真地在街角痴望自己的大樓廣告牌足足兩小時，在酒醉時說出些傻話。最後粱朝偉被問為何與她分手，淡淡說其實她愛的是自己，我愛的也是自己。

電影中人物對話的時候，常常話沒說完就被導演截住，換下個鏡頭。而有些未完的話，又會在後來重現，將話補完。所以鏡頭總是十分清醒主觀，不願情緒多溢出一分。這樣看的時候，會覺得鏡頭好像是在他們左右的一個透明人，藉由他的視線，我們得以了解這些人的細小心事。

片中時時有愛情描述或隱線，卻無人達到愛的界限。大多數時候幾人聚在一起，日子似乎就可以波瀾不驚地過去。這時偏又插進來一個周潤發，總是一臉鬼笑地拆破三人表面的平靜。片尾他在病床上說，我知道自己所剩無多，接近你們，是為了看你們怎樣浪費生命，如此我便得到些安慰。他並沒有說錯，粱朝偉細數這些年的無味記憶，末了說，25年來我就做了這些。

如此而已。繼續生活，換個方向，換個地方喝酒，換一群朋友。也許只有在一個人接近死亡的時候你才有機會知道他的秘密。每個人都在旁觀自己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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