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消除的

沒有想到會是這麼一部片子，從第一分鐘就一下子陷了進去。當金·凱利開始第一句獨白的時候，我已經完全隨著鏡頭恍惚了。彷彿自己拎著一個可憐的背包，站在站台上，然後突然衝向另外一個地方，搭上另外一班火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只是知道，自己今天感覺糟透了。這種感覺現在偶爾就會出現在自己身上，毫無徵兆。有的時候午後，坐下來泡一杯咖啡翻一本書，在陽光下插上耳機閉上眼睛隨便想些什麼。但是這種狀態總是很短暫。當夜上濃妝，周圍都黑下去，靜下來，凌晨兩點過後，我覺得自己的一天才開始，屬於自己的一天。

那時候自己就會不講道理地回歸。就像金·凱利在車裡面瘋狂著敲打著方向盤，滿眼的淚水，歇斯底里地哭泣，將那盤傷心的磁帶丟出了車外。那就是我，我躺在床上，然後坐起來，坐在那裡無聲地尖叫，用手瘋狂地搞亂自己的頭髮，然後又突然跌倒在床上，緊緊地抱著被子，腦子裡是紛紛亂亂的無數畫面，耳朵里迴響著各種各樣的聲音。一下子摘下耳機，望向窗子，是那麼淡淡的、幽幽的光線，或許根本就沒有光，只是自己的心裡期待那裡會有什麼東西，和這個漆黑的屋子不一樣。伸向手機，掃一眼消息，沒有新聞，就是好新聞。周圍一下安靜，然後掙紮著，掙紮著，無數次醒來，伸向手機，緊緊抱著被子再把自己蜷成一團，默念著沒有意義的字句，等待天亮。

天亮後，戴上假面，穿上那身皮，恍恍惚惚地繼續，只要有工作，有事情，就會興奮地完成，不考慮意義與後果。卻總是在事後看到自己的心裡都擰巴成了結。其實貝姐說的對，開心就笑，不開心就待會再笑。雖然我沒有想到如此，但是現實的表現卻又總是這樣。不是開心或者不開心，只是在這個城市裡飄來盪去，和不同的人說著不同的話，然後看著自己一櫃子的書，一牆的唱片，手指慢慢拂過，擦去一些看不下去的灰塵，然後選一本書，挑一張CD。書放床頭，唱片車上。每天睡覺前，努力去看些別人的文字。每天車子熄火後，把那首沒有放完的歌曲聽完後再拔出鑰匙，關門回家。

如果我也能夠像片子裡那樣消除記憶，我會消除哪些？可能擦去了，就能真正的快樂。但是我覺得這部片子真正的意義，不是在那些溫暖人心的，相愛的片段，不是那些孤獨的，寂寞的掙扎，是在最後的最後，兩人重新走在一起，卻收到了那兩盤錄音帶。而聽著錄音帶裡的內容，才明白什麼叫恍如隔世。再完美的情侶也會出現錄音帶中那樣的自述嗎？人和人之間的複雜程度可能還沒有到那一步，但是誰又能確定，當你坐在心理醫生面前，對著錄音筆所說出來的，就是你的心聲？你坐在那裡，心理醫生對你來說就是一個暗示，我要擦去這段記憶，那麼必定這段記憶有不值得我回憶的地方。於是你一開口，就不可能有什麼好話。

其實如果不說這些，同樣是這兩個人，同樣是那些事情那些過往，又有什麼是過不去的，放不過的？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那麼一些邪惡的，Dirty的東西，只是看你怎麼將他們釋放出來。所以我覺得最後那兩盤錄音帶的內容，其實不那麼重要，那就是一場遊戲，一場戲，無論是金·凱利還是溫絲萊特，只是在沒有對方的時候，對著另外的自己，演了一齣戲，類似於強迫症一樣。

但是有些記憶是不可能消除的。所以金·凱利才會在最後一秒鐘衝向了另外一趟火車，溫絲萊特才會對著金·凱利重新談起那些動畫面和關於自己名字的笑話。可能這才是愛情吧。紛紛擾擾過後，甚至記憶消除過後，努力地、本能地追尋。如果可能，請不要擦掉我任何一段記憶。我馬上24歲，過去的不再回來，沒有什麼是值得你徹底拋棄的，那些過往，都是你，都是造成你今天一個人的樣子的過往，寶貴的財富。就算在夜晚你再聲嘶力竭地呼喊，你也不要試圖去拍拖那些造就你的經歷。改變與否，你和誰在一起，每個夜晚你如何睡去，都不值得你去讓自己活在一個不明所以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