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影像的力量挽救海豚

將攝影機當做鬥爭的利器，揭露掩蓋在謊言之下的真實，這是紀錄片最重要的功能之一。但是，並不能從這個意義上就將紀錄片等同於「新聞調查」或「焦點訪談」。路易·皮斯霍斯(Louie Psihoyos)一行人的勇氣之作《海豚灣》(The Cove)，在主題的深刻性、影像的準確與精美以及敘事的流暢與震懾人心上，呈現了一個紀錄片佳作的範本，並以此擊碎了謊言與偽善，讓人見證了真實的爆發力。

日本太地町的漁民屠殺海豚，這是一個事實，但這個事實對於世界上大部份的人，甚至對於日本的大部份國民，都是不存在的。它被政府和媒體掩蓋了，就像海灣那座被當做天然屏障的小山，將一切殘忍的景像屏蔽。路易·皮斯霍斯將這個揭露真相的過程，轉化成一個充滿懸疑氣氛的敘事文本，一方面這個行動在現實中本來就處處佈滿危機，另一方面它增強了影片的敘事力度，在感召人心的同時更具說服力。

實際上，完全可以把《海豚灣》看作一部精彩的偵破片，只不過片中搜集的證據，都來自真實人物的經歷以及確切的數字。這些證據中，包括日本紀錄片大師土本典昭代表作《水俁病患者及其世界》中的片段，巧妙地用日本過去的類似事件呼應今天依然發生的慘劇。海豚不僅具有高智能，而且是有自我意識的，海豚遨遊在海天之間的壯觀鏡頭，與它們困在海灣被漁民刺殺的鏡頭並置在一起，引發的衝擊力就如那灣鮮紅的海水一樣刺眼。

在整個事件驚心動魄的大脈絡上，還包含著一個非常關鍵的核心，即行動發起人裡克·奧巴瑞及其作為。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在上世紀60年代馴化海豚的成功，連鎖引發了當今捕殺海豚的氾濫，這20餘年來，他都在彌補年輕時的過失。片中記錄下里克的「贖罪」表白和行動，並穿插他當年因馴化海豚而走紅的節目片段。年輕的里克滿帶成功的笑容，而年逾七十的里克則滿面哀傷，這似乎為現代工業文明不計後果的爆髮式成功，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註腳。

影片結尾處的字幕說道：迫於輿論壓力，2009年太地町政府同意只保留50條表演用海豚，其餘數千條海豚得以生還。這部紀錄片，以最觸目驚心的影像證據，促成了一樁善行。然而對我們每個看到這部影片的人來說，並不該就此舒一口氣——— 如果沒有能力做的更多，那麼至少應該讓更多的人，看到這些真實的畫面。這個星球上處處都有謊言，但只要你無所畏懼地堅持，終究可以撥開虛偽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