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25 14:08:06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babel,巴別塔,希伯來語意為「混亂」。
取自於《聖經》第十一章,講的是洪荒之後,諾亞方舟上留下的人類妄自尊大,竟然想修一座通天塔與上帝見面,於是上帝非常生氣,混亂了他們的語言,造成思想無法統一,文化產生差異,分歧,猜嫉等各種問題接踵而來。於是,這座塔也便成了一個泡影。
整個電影有非常鬆散的塊狀式結構,美國,摩洛哥,墨西哥,日本數個人物的故事被一個家庭的意外牽扯在一起。
故事架構脆弱而晦暗。
早已腐朽不堪的木屋因為一片枯葉極其偶然的落下而摧枯拉朽轟然倒塌。
災難或悲劇總能追溯到最初那一塊毫不起眼的多米諾骨牌。在日本人把自己的步槍送給摩洛哥獵人老師那天,沒有人會料到這把槍將在多年後藉由獵人鄰家小孩之手射傷面臨感情危機的美國中年女人。
宿命。
偶然從來不是偶然,意外早已不是意外。
導演以宿命論引出,卻沒有囿於宿命論之中。
美國人到摩洛哥沙漠旅行,卻把當地居民都看作會割人人頭的野蠻人,只願隔著厚厚玻璃看模糊遙遠的背景。
牧羊小孩的誤傷,被認為是恐怖份子襲擊,甚至引發一場「政治危機」。
大使館堅持談判派直升機趕到現場救治而不願接受當地「不安全」的救護車。
在美國生活了16年的墨西哥女人在美墨邊境上毫無根據的被當做嫌疑犯逮捕,身上還穿著幾個小時前婚禮上喜慶的禮服。
一切,都是既荒謬又合理。
荒謬,因為動機看起來如此愚蠢;合理,因為恰恰是美國。
美國太過強大,滋生出了強大的脆弱。
不知道cate將來會否想起曾經流血不止的昏暗房間裡有個滿臉溝壑的非洲老太太曾為她祝福,幫她點燃菸草緩解痛苦。
不知道cate的丈夫在目睹瘦弱的摩洛哥導遊竟然拒絕自己的美元會不會有一點點的觸動。
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美國人看了這部墨西哥導演的電影后會不會想到自己。
高中的地理老師說,摩納哥和摩洛哥,只要記得摩「落」哥嘛,自然那是落在下邊的那一個,非洲咯。
摩洛哥,沒落,落。
黑色幽默。
我看到兩個摩洛哥男孩在放羊的空擋把玩一支步槍,爭吵著它到底能射多遠;
我看到得知美國遊客被射傷後兩個男孩恐懼的眼神和不眠的夜;
我看到哥哥被射死後摩洛哥小男孩悲傷又不甘的臉,他拼命把步槍在石頭上擊碎,彷彿這是害死哥哥的罪魁禍首;
我看到弟弟舉著雙手走向警察的槍口,流著淚說:「是我乾的,救救我哥哥吧,救救我哥哥吧。」
我看到摩洛哥警察粗暴的對待自己國家的居民,奪走一名本國男孩的生命,僅僅因為有一名「美國居民」在境內受傷。
我看到愚昧,野蠻,粗魯,以及生命的不公。
我看到沒落的摩洛哥。
美國在2005年通過了一項反非法移民的法案,其中就包括在美墨邊境修建一條698英裡的「隔離牆」。
墨西哥非法移民,大都矮小粗壯,表情平和,眼神謙恭,在社會最低層從事著美國人不願從事的低賤工作,他們兢兢業業,勤勞儉樸,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根本不在。
電影裡的墨西哥保姆就是這樣的形象,趁趁僱主度假帶著兩個孩子偷偷回國參加婚禮。這場婚禮似乎是電影裡的唯一一抹亮色,墨西哥人的熱情,粗獷,自由,感染力,讓所有人都陷入狂歡。
但是悲劇瞬間降臨,從美國入境墨西哥輕而易舉,而從墨西哥進入美國則需要一個漫長的審核程序,兩人被當成綁架白人小孩的嫌疑犯,侄子一氣之下衝出關卡,一錯,無法回頭。
最後這位在美國生活了16年的墨西哥女人結局只用一句話就概括了:我們已經通知了在摩洛哥的丈夫,他表示很憤怒,但不打算起訴你,不過,你必須被遣返回國。
美國夢,付出就收穫的美國夢,也許只適用於真正的美國人。
日本的故事是這張拼圖中最突兀的一環,與影片似乎格格不入,卻有著一樣的暗紅基調。有關一個聾啞女孩的青春,狂躁,壓抑,謊言。
最近讀了一些日本懸疑文學,從那些陰暗甚至不可理喻犯罪動機看到了一個沉默民族背後極端的壓抑,二戰後的日本被原罪緊緊包裹,在國際上久久沉默,整個民族的驕傲和慾望無法恰當發洩,一旦崩裂就泥沙俱下。
就像這個殘疾女孩一般脆弱,敏感,自卑,更沉默。
波蘭導演基耶斯洛夫斯基曾說:有那麼多的不同,政治立場、宗教信仰、民族、種族、意識形態……但是,總有些是相同的,那就是情感。
人,無論相處何處,情感總是相似的。
只是不知都這樣的相似,是不是足以拯救那樣多的矛盾。
生命原本粗糲,將其打磨圓潤的,唯有長長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