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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巴席爾跳華爾滋--Waltz with Bashir

和巴什尔跳华尔兹/与巴什共舞/与魔共舞

8 / 62706人    90分鐘

導演: 阿黎․佛爾曼
編劇: 阿黎․佛爾曼
演員: Ron Ben-Yishai Ronny Dayag 阿黎․佛爾曼 Dror Hara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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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支羽

2010-01-28 23:08:39

《和巴什爾跳華爾茲》:黎巴嫩,早安!黎巴嫩,早安!


導演:阿里·福爾曼
主演:ron ben-yishai,ronny dayag,阿里·福爾曼 等

霧好大,我看不見你的雙眼。塵灰濛濕了我的淚腺。我像瘸腿的馬匹一樣倒下。——陸支羽

午後濡濕的空氣里有一股遙遠的彈火的味道。以色列的鹹濕的海水溢過細密的簌簌的沙地。母親躺在沙灘上曬太陽,天氣卻不好,陰陰的,欲雨。
那是昏黃昏黃的午後,蕭邦的鋼琴曲在珍貴的八音盒裡跳腳尖。天空中滿是流火,若天空的手指被夾出的血紅色的煙火。
斜行的雨水,空蕩蕩的風。巴什爾巨大的海報像母親的雕塑閃耀在塵霧裡。
血與肉的華爾茲,靈與魂的狐步舞。戰爭是一場盛大的舞會。曠野的大風嘩嘩地穿殺過樓群,泣血的機關槍傲然挺立於戰壕。霧好大,我看不見你的雙眼。塵灰濛濕了我的淚腺。我像瘸腿的馬匹一樣倒下。
終究有一種動畫不屬於孩子(就像張元的《看上去很美》,看似是純粹地拍兒童,卻滿是「反兒童」的臆想),然而,那些活在殘酷世界裡的大人們又何嘗不是孩子呢?記得人說過,戰爭就是一場「大的遊戲」。
華爾茲,華爾茲,戰爭如此優雅。
華爾茲,華爾茲,殘酷的面紗。
拋卻「申奧」失利的痛楚,且讓我們靜下心來,細細重溫《和巴什爾跳華爾茲》的殘酷細節。

一,

幾乎人人都盛讚過《和巴什爾跳華爾茲》的華麗開場。26隻兇惡的野狗竄過街道揚起的風,像一道凌厲的血紅色的目光。這個關於「惡狗」的隱喻,好比「屠刀」入城,粗顆粒的影像中被揉入了一簇波德萊爾的「惡之花」。他們在頂樓的窗戶里看它們,瑟縮地哈著氣。「它們現在站在那裡,26隻狗,我看到它們出現在窗外,它們是來殺人的。」

二,

「斜行的雨」成為影片的一個獨特意象,與昏黃的天空融於一處,頗具異樣的美感。天空中黃色的雲,水裡的大人牽著小孩的影子。戰爭陰霾下的夢境竟原來也是這般美麗。亦或許,唯有經歷過槍炮轟炸的靈魂才會發現真正的生命之美。簡言之,身處黑暗之中,才看得見光明的顏色。

三,

之後,影片點名了事件核心是關於1982年的貝魯特難民營大屠殺。由此交代出歷史真相:「1982年9月15日,1000多名巴勒斯坦難民遭到以色列侵略軍和黎巴嫩基督教民兵的血腥屠殺」。整幅影像由9位被採訪者的講述綴連而成,慢慢跋涉於現實和幻境之中,若一場悄然綻放的華爾茲。關於血的記憶,關於歷史的重塑,徒然困難重重,卻終究是神色堅定的。

四,

影像中幾次出現同一組格調純粹的畫面,夢境與幻覺交織成網。昏黃的貝特魯海,流火般的照明彈,浮出水面整裝待發的士兵。戰爭前的寧靜,美好而短暫。這組影像時不時地穿插於被採訪者的講述中,若一場場細小的洗禮。「我醒來的時候就開始做準備,太陽升起來了,我們進入了城市。」
在影片後半段,當這組畫面中的夢境再一次浮現時,有這樣一段對話。
「你為什麼回來?」
「你腦海里經常浮現大屠殺和海灘的幻覺,幻覺里有我,還有你。」
(人說,福爾曼的幻覺里有一種令人沉溺的憂傷。那些見證過大屠殺的眼睛,或許將永久地活在慘烈的痛苦之中。那果真是「大屠殺和海灘的幻覺」嗎?歷史終究還是真的。)

五,

長頭髮尤爾站在愛之舟的甲板上,追述關於海的幻想。他說:「當我在甲板上睡著時,我夢到了夢中情人的到來,第一次來找我玩。我看到我的朋友們,我最要好的朋友們,在我眼前著火。」細小的尤金趴在巨大的母體上的畫面令人嘆為觀止,深藍色的海水湧動著,充溢著深邃的救贖之魂。繼而,一架巨大的飛機黑鴉鴉掠過,炸毀了「愛之舟」戰船。尤金成為唯一逃離的人。他看到了戰船上「著火」的朋友們,整個畫面陡轉為火紅色。尤金的眼裡噙著一簇淚花。(這個橋段充溢著救贖與重生之味,那個「巨大的母體」充滿美好的母性的象徵意味,如入柔軟的故土。)

六,

「黎巴嫩,早安!黎巴嫩,早安!誰不會感到悲傷?……」士兵們戰壕上的高歌蕩漾在血腥味濃重的晨曦中。「誰不會感到悲傷?」不由地,令人念及劉項之爭的「四面楚歌」,念及市川昆的《緬甸的豎琴》。然而,思鄉未盡,歌聲卻忽而被一記槍聲打斷。士兵們趴到坦克上,架起機槍,開始瘋狂地掃射。驚鳥起。草木皆兵。(體現在這個橋段中的「思鄉情緒」是9位講述者們心中的共鳴,照片與遺物綴連而成的歷史,儘管瑣碎而細小,卻總有著最貼近人心的力量。)

七,

影片中又一次提到母親是在一片狼藉的曠野之中。那個逃過槍林彈雨的光頭士兵躲在小土丘之後戰戰兢兢。遠處瞭望台上散射下的燈光一波波湧過來,恐懼在臨近。「我一個人,沒支持。想媽媽了,知道媽媽會支持我,總是他的右手。」細想,即便再強硬的人,在極度脆弱之時都會顯露出最本真的疲態。原來,戰場上到處都是「母親」的影子。無論是臆想中的巨大的母體,還是母親溫暖的右手,都構築著慘烈之中的另一番風景。

八,

關於音樂。除卻那首充滿鄉情的「黎巴嫩之歌」,影像中還穿插了其他各種類型元素的音樂。古典爵士搖滾熔煉於一爐的音樂處理,成為本片的極大亮點。以這樣不拘一格的手法描繪歷史,確乎是獨具匠心的。或而把機關槍當成電吉他,或而把炮彈的轟炸聲想像成音符,或而有節奏地用槍掃射啤酒瓶。福爾曼幾乎動用了所有可利用之處,進行了充分的發揮,殘酷而易趣盎然。原來,最廉價的音樂里卻藏匿著最肆意的快感。(這樣的「肆意妄為」在幾年前的美國電影《鍋蓋頭》中就曾見過,但畢竟沒有《和》那般純粹,有過份惡搞的嫌疑。)
蕭邦鋼琴曲出場的那段又是另一種別緻的感覺。陽光傾斜入樹林。樹葉斑駁的剪影投射在小心翼翼走動的士兵們的衣襟上。蕭邦優雅的鋼琴曲響起。小男孩的一枚子彈一寸寸穿透空氣,射中了一輛坦克。空氣里滿溢著一種憂傷而血腥的故土情懷。
「華爾茲」之舞出現在影片的大概2/3處。年輕的士兵就這樣躍出戰壕,跳到空蕩蕩的樓群間。光線高高地瀉下來,若舞台上明晃晃的光柱。樓牆上一格格的窗子像一口口黑色的槍眼,對準樓底下士兵細小的軀體。「也許過了10分鐘,法蘭克就那樣在路中間開槍。子彈從他手裡鋪天蓋地地飛向敵人,並沒有向匯合點走去。他就像在跳舞,神靈附體,大罵著敵人,向他們瘋狂地傾瀉子彈,瘋狂地炫耀。他那華爾茲般跳躍的槍聲和舞步……在他頭頂是巴什爾的大海報,還有巴什爾的追隨者,就像他們在200碼外醞釀著大仇殺,在薩布拉和夏蒂拉的大屠殺。」鏡頭至終慢慢地推近樓牆上的大海報,巴什爾的頭像在塵霧中慢慢隱現出來。

九,

關於巴什爾。士兵如是講述道:「到處都是巴什爾的畫像。巴什爾頭像,巴什爾頭像的掛件,巴什爾頭像的手錶,巴什爾這個,巴什爾那個。巴什爾對於他們來說,就像大衛·鮑伊對我一樣(20世紀的搖滾傳奇之一),一個明星一個偶像一個王子一個讓人驚嘆的人。我想,他們甚至看他的畫像能產生性衝動,柏拉圖式的性衝動。長槍黨快要把巴什爾奉為皇帝,而我們就是給他『加冕』的人……」我不知道巴什爾在士兵們心目中究竟是怎樣一種地位,那樣的膜拜究竟是好的嗎?如同戰爭中包涵著充滿憤怒的「原罪」一般,膜拜的異端又是什麼呢?

十,

影像蕭條而沉默地表現了士兵眼中大型商店裡的狼藉之景:機器無聊地運轉著;電梯在動;玻璃門一下一下夾著半拉出門的手推車;珠寶店、手錶店的廣告牌還在閃亮。士兵背對著鏡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望遠方。「我在這裡,突然間理解了一切。透窗看,看到了飛機。空襲啊飛機啊炸彈啊,商店是空的,還有很長的路,飛機一定是卡住了,也許四個月,他卡住了。」
這就是戰爭中的貝魯特。空城在默默地療傷,而創傷卻猶在繼續。奧斯威辛的記憶猶在眼前,新的「集中營式」的痛楚卻又隱隱湧上來。空氣猶然是黑鴉鴉的,這是戰場上固有的顏色,即便再「肆意妄為」,戰爭給予人的記憶到底還是慘烈的。「我幻想死,去了貝魯特,看到了有酒店的城市,大海,人們的衝突,機場,國家。雖然我有軍用直升機,法國空軍,英國火箭部隊,飛彈,我慌張逃竄,逃啊,他們走了進去,發現了我,錯覺啊。」

十一,

關於馬匹。影像中那群受了重傷的馬匹,成為戰爭中另一種另類的「風景」。蚊蟲在垂危的馬匹四週狂舞,馬的眼中浸滿了痛苦的淚水。這個橋段令我想起庫斯圖里卡《地下》開端的動物園景像,渾身是血的猩猩那含淚的眼睛,把戰爭的「不人道」批判得淋漓盡致。

十二,

這是電影中最具「詼諧的殘酷」的一個小橋段:士兵們從火車上下來,與站台上久候的親人們擁抱,不出幾秒鐘,口哨聲一響,他們又只能重新跳上火車,再度揮別親人。

十三,

福爾曼的獨具匠心還表現在最後那段真實的影像中,直面血淋淋的殘酷是怎樣一種執拗而凜冽的力量啊?福爾曼終究是大膽的,因為從來沒有人敢於用動畫片的形式來記錄戰爭;他卻又是真誠的,結尾那段模糊卻而真實的屠戮後的狼藉之景讓我們看到了珍貴的歷史真相。那漫溯於天空中的照明彈像煙火一般一枚枚墜落下來,一場大屠殺在照明彈的一明一滅的亮光里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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