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we can live something over again but better.

花了2個月看完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藍白紅三部曲》。片名取自法國國旗的三色，分別代表：自由、平等、博愛，電影巧妙的運用了這三個相關的主題。我並沒有按照拍攝的順序藍白紅來看，而是根據好評率從低到高看了白紅藍，我的偏好則是紅藍白。
 
喜歡紅的理由之一，是老法官此人。儘管全劇是以Valentine的視角在進展，但其實她不過是一個配角，一個影子，真正訴說基耶心聲的角色，是老法官，是一個在職時錯判過案件，被最愛的人背叛過，又因為無法正確抉擇而提早退休，最終成為竊聽鄰里電話而知曉全部真相的「審判者」。
年輕時，當他得知他曾經錯放了一個罪犯，他很沮喪，他為自己的失職愧疚難當；而當他看到對方現在過著美好而正常的生活，他又迷茫，或許他錯誤的裁決反正令一個人重生。究竟是懲罰能拯救人，還是救贖呢？他回答不了，法律和刑罰的終極意義不就喚醒人性的良善嗎？但是歷史上任何的刑罰都沒能真正拯救人類，有時候赦免反而能令人獲得重生，就像上帝拯救我們那樣。
為官時，他希望自己保持絕對公平公正，卻漸漸發現證據不一定指向真正的罪犯。於是他開始竊聽人們的電話，他渴望知道真相，他渴望繼續他審判的職責——儘管手段違法。他犧牲道德來換取真理，他以為自己扮演了上帝，直到他遇見Valentine。那個單純而為情所困的女子，令他想起年輕的自己和深愛的女子。他開始反省自己，並提起筆向警察局檢舉了自己不堪的行為。
年輕的法官，是他過去的縮影。在資格考試前夜，他們的書都從手中跌落，翻開在某一頁，而這一頁恰恰就是第二天的考題；他們都遭遇最愛女子的背叛，他們都為真理而戰。可惜老法官已經無法回頭，他默默自問If we can live something over again but better？他不能，我們亦不能，生命只得一次機會。只有年輕法官延續他未完的心願，遇見他生命中的Valentine。老法官的心靈因此終於得到了救贖。基耶的電影基調似乎都灰暗，實則是個仁慈而溫暖的老頭兒啊。
 
喜歡紅的理由之二，是基耶的神性光芒。很多人說基耶是神一樣的人，即便是篤信耶穌的我，也很難去駁斥。
在他的每部作品裡，幾乎都有一個扮演上帝之眼的人，在紅中，這個人就是老法官。老法官對這個世界的想法，正是基耶自己的人生哲學，又是如今上帝對這個世界所持的態度。世界充滿了罪惡，但上帝並不想現在插手，他靜靜聆聽所有的真相，並最終審判。
紅在三色旗中代表博愛，愛是紅一片的線索。在Valentine與老法官最終的對話中，他們聊到了愛的真諦，恰是《聖經》新約哥林多前書中「愛的頌歌」的內容。愛是博大的，有戀人之間的愛，有家人之間的愛，基耶心中的博愛，乃是人與人之間，比如Valentine與老法官之間人性的愛。一切源於愛，愛超越一切。
紅的結局，非常微妙，郵輪沉沒，得救的是三部曲中的6位主角，以及路人甲。其實基耶可以拍的更做作一些，只有這6人得救；他也可以拍的更自然一些，有更多的人得救。為什麼偏偏是7個？為什麼偏偏是《聖經》中的完全數7？為什麼偏偏是諾亞方舟上所有族類得救的數目7？至少我覺得他是刻意安排的，絕非隨意確定的數字。
 
喜歡紅的理由之三，是紅的結局。它不僅是紅充滿希望的結局，也是整個三部曲最終的結局，更是基耶電影事業完美的結局。女主角Valentine坐上了郵輪，年輕法官也坐上了郵輪，然而郵輪遭遇惡劣天氣沉沒了。最終救上來7個人：藍的男女主角、白的男女主角、紅的女主角和一直與之擦肩而過的年輕法官，以及路人甲。這一艘開往對岸的郵輪，彷彿當年的諾亞方舟，拯救了世間一切殘存的美：藍中的寡婦終於放下了包袱獲得了自由，並與丈夫最好的夥伴走到一起；白中的夫妻通過以牙還牙的方式冰釋前嫌；而紅中年輕男女一再錯過後的相遇，更預示了美好的愛情。我迷戀這樣的結局。從電視中看到Valentine生還了，老法官嘴角微揚。最後一幕，老法官從透漏出點點陽光的窗口向外望去，沒人知道他在期待什麼，我只覺得，他是第七個心靈得救的人。
我迷戀這樣的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