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平原》：基於偷情的拆解式敘事

（芷寧寫於2009年4月15日）
   喜歡古萊莫·阿瑞加編劇的《21克》和《巴別塔》，並行交織若干人所面臨的人生境況，似乎是阿瑞加講故事的特有技法，通常，他的邏輯頭腦和不凡才情也大多體現在對劇情的拆解架構上，而此君的該強項在影壇屢試不爽，且似乎有獨步天下的趨勢。
   此次他的導演處女作《燃燒的平原》依舊是多線敘事，甚至模糊了時間分隔線，讓它們幾乎同時穿梭行進而來，即把幾代人的生活有機拆分、重組在同一個格局裡，使得過去和現在交替呈現，也令場景畫面在新墨西哥州和奧勒岡州之間不停變換，如果在奉獻給影壇寓意深沉的《21克》之前，阿瑞加就拿出了該片，似乎更容易驚艷一些。
   影片前部份，幾條彼此間彷彿毫無關聯的線索同時展開：事業有成的某女人孤寂滄桑滿懷心事、某兩人的不忠偷情和意外命案、父女倆外加一搭檔的田間勞作生活、偷情者子一代的忽然愛情和倉惶逃離……這種時空並行的解構方式或許會令部份觀眾在初看時感到困擾，其實該片乍看上去似講了很多人的很多事，但實際上講的是一回事，所有的鋪設預埋只是為了講述一個故事，而這個故事的起始和走向都是由當年的偷情引發的，各線索中的人物也因為這件事而形成了相互的關聯。
   只要略略留意，觀眾很容易漸漸看出個中緣由來，如西爾維亞（查理茲·塞隆飾演）出場時便是一副神情疲憊麻木狀，她的慾求不滿和自殘行為，都揭示著此人有著非一般的人生經歷，在影片後半部份行進不久，觀眾便可感到這段經歷的雛形，當然，失誤弒母和拋夫棄女這樣的個案也不是誰都能經歷的。
   此外，小姑娘瑪麗亞料理生活的能幹勁兒，和吉娜（金·貝辛格飾演）的長女瑪麗亞娜（詹妮弗·勞倫斯飾演）在母親晚歸時為家人做飯的場景，之間有一種隱隱的相似性和延續性，其中兩者名字的相似也是一種暗示。終當西爾維亞在瑪麗亞她爸的病床前叫出「桑迪亞哥」這個名字時，所有因時空並行而造成的疑惑全都消散了，之前鋪墊的線索枝杈都被快速拼接了起來，自此影片便可隨意看下去，因為餘下的時間如同大局已定比賽的最後傷停補時時段。
   雖說作為導演處女作，編劇出身的阿瑞加交出的成品還算不錯，但為阿同學以後的路著想，也為了呈現得更為合理妥貼，不免要囉唆幾句。顯然，阿同學太在意劇情埋線的複雜性，過於強調架構的美感，反而預設了對部份角色的著力塑造，也令一些戲份缺失了必要的心理過渡。如在一方的母親吉娜和另一方的父親尼克偷情時意外身亡後，年輕的瑪麗亞娜和桑迪亞哥之間滋生了愛情，這份突破心理障礙的突然愛，雖可理解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和微妙的潛意識找補，但卻掠過了之後兩人做出重要抉擇時的心理依託，而這種遺憾在片中還有幾處，再如片尾劇情的匆匆煞尾，即便為了留給觀眾想像的空間，也顯得過於匆匆。
   在表演方面，因影片架構和戲份設定的模式，兩大影后查理茲·塞隆和金·貝辛格的表演均屬中上，當然希望能更好一些。其中年過半百的貝辛格將做過乳腺摘除手術的吉娜的絕望、落寞和渴求表現得可圈點，吉娜似乎遇到了不論怎樣都愛惜她身體的男人，卻又意識到長女的覺察，於是她經歷了渴望、猶豫、難耐和最後甘願沉溺的過程。相較之下，塞隆的表演雖有亮色，卻有流於形式之嫌。年輕的詹妮弗·勞倫斯此次閃現出了她的表演天賦，很多人中意她的愛情戲，而個人較欣賞片中的她突然意識到惡作劇激變為災難時的驚恐無助，那無力的跌坐、擺動的手臂和失措的呼噢，都讓人們感到一顆心在此刻的沉沒。
   無獨有偶，片中還有一個場景令人難忘，同樣是突發事故危及至親，同樣是子一代驚恐無助的呼噢，這場戲來自於飾演12歲小女孩瑪麗亞的泰莎·伊阿，當她在為駕機噴灑農藥的爸爸備飯時，透過窗戶，她看到了飛機俯衝墜落，驚恐焦急溢滿那張小臉，她喊著「Dad」奔向出事地點……對比之前簡短帶過的這對父女和搭檔卡洛斯在開闊莊稼地勞作的情景，比對之後小姑娘要求卡洛斯幫忙尋找她失蹤母親的戲份，可以看出，這個懂事的小姑娘是很多人晦澀人生的希望，至少是西爾維亞的，她的突然出現是西爾維亞拋開累年桎梏、重獲新生的契機。
   儘管影片情節拆分交錯，但熟悉阿瑞加敘事習慣的人還是較容易理解，這裡面部份的功勞歸於克雷格·伍德的流暢剪輯，其中一組各色人等或於戶外仰望天空或於窗邊凝視天空的畫面剪輯拼接，乾淨俐落且蘊含意味，彷彿預知命運將要發生兜轉前的片刻寧靜，無論對陷入慾望掙扎中的吉娜而言，還是對關心父親飛行的瑪麗亞而言。
   同時，漢斯·季默的配樂為影片增色不少，特別是片尾曲，那略帶錯綜迷離感的旋律彷彿將影片時空解構式的邏輯脈絡再次梳理示人，並有助於回憶與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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