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少時的詹妮弗·康納利想起《美國往事》

（芷寧寫於2009年4月20日）
   整理早些年的電影圖片剪貼時，翻到了《靈犬萊西》（1945年版）中的伊莉莎白·泰勒，當年12歲的她渾身散發著一種純真的美，繼而，同樣在12歲時有過出色表演、並有過「小泰勒」之稱的詹妮弗·康納利竄入了腦中，她在1984年公映的影片《美國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中飾演年少時的黛博拉，其中那場在倉庫里獨自練習舞蹈的場景，是很多人一提及該片便立刻躍入眼前的永恆畫面。
   白裙輕揚，秀髮蓬鬆，明眸清澈，舞步翩然……舞蹈中的黛博拉彷彿夢境仙子般入駐了偷窺者、街頭混混「麵條」（成年麵條由羅伯特·德尼羅飾演）的心，成為他永遠追逐和難忘的美好，而此後，麵條和小黛的種種人生際遇和兜轉，都成為彼此的隱痛心結和滄海桑田……
   當年的小詹妮弗·康納利美麗清澈，神情中閃爍著出人意表的演技天賦，她賦予了黛博拉打動人心的魅力，也詮釋出了她的個性和心跡：堅持練習表示黛博拉是個有理想追求的人，她似乎可以隨時為了實現演員夢想而遠離愛，而不時掃向窺視孔的眼梢則表明了她的心聲——她知道麵條在偷看，那特意的一瞥表明她在意他的窺視……
   當初在前有科波拉的《教父Ⅰ/Ⅱ》（1972、1974年），後有《教父Ⅲ》、西科塞斯的《好傢夥》（1990年）的情形下，這部感傷悲楚的作品並沒獲得預期中的超越和轟動（通常人們的看碟順序是先看《教父》，接著是《好傢夥》，最後看該片）。暫且拋開恢弘滄桑的《教父》系列不談，就《好傢夥》和《美國往事》而言，在對黑幫片的掌控拿捏上，馬丁·西科塞斯似乎要更理性全面一些、整體火候也把握得適宜一些。
   不過即便有這樣的比較，賽吉歐·萊昂的《美國往事》仍不失一部關乎人性中忠誠與背叛的上乘製作，它彷彿一位暮年老者的追憶和啜泣，帶給有心人莫可名狀的感觸，如有關時間的虛無感，影片的時代背景跨越經濟大蕭條、禁酒令和世界大戰等事件，敘事採用了閃回結構，彷彿將時間的滄桑美感噴發釋放，令觀者心悸無語。最終，當一把年紀的麵條對算計了他一輩子的麥克斯（詹姆斯·伍茲飾演）淡薄而蒼涼地拋出那句「我們浪費了一生」時，認同感和無奈感徹底襲來，這種感受對於那些不再年輕卻一事無成的人或許更為濃烈一些。
   作為義大利裔導演，萊昂用他的「美國三部曲」（前兩部是《西部往事》和《革命往事》）表述了外籍人眼中的米國，他的黑幫解讀也不同於好萊塢模式，而是以歐洲移民的視角和富含情感的筆觸闡釋了紐約猶太區的街頭故事。
   他的講述手法實際上是含而不露的，預設了很多解讀細節，而這些細節很好地詮釋了人性深處，倘若遭遇浮躁的觀影時代，會容易遺落這些資訊，從而令該片錯失了它應得的反響。如，在搶劫鑽石時，麵條和麥克斯的不同做法，揭示著兩人的性格差異。如，麵條曾多次認為野心勃勃的麥克斯瘋了，而有著家族瘋病史的麥克斯對此話極敏感，這為之後麥克斯的瘋狂之舉做了過渡鋪墊。再如，少年時麥克斯望向麵條的神情總是複雜奇特的，彷彿混雜著羨慕和嫉妒、推崇和怨憤（如今部份年輕人或許還能從中看出同性愛的成份），於是，對麵條懷有錯雜心態的他似乎總在搶麵條的女人，不論風騷的卡羅爾，還是迷人的黛博拉……
   影片多次採用對比的手法刻畫了麵條和麥克斯的本質區別，麵條是個性情中人，他忠於友情，這是優點，也是容易受制於人的弱點。為給小弟報仇，麵條可以拼上性命、甚至啷鐺入獄，而驚在一旁的麥克斯永遠都不會如此付出，只有面露欽佩的份兒。關於麥克斯精明狡猾的一面，在他一出場，影片就給了交代，他毫不費力就取走了麵條和幾個街頭弟兄踅摸良久的醉漢身上的懷錶。這段呈現似預示著今後麵條和兄弟們還會被耍，而且是致命的——有理想的麥克斯有更大的計劃，既捲走了弟兄們的錢，還能掃清障礙、順利金蟬脫殼、躋身上流社會……其實，不是他太聰明，而是麵條們太厚道，當他磨刀的時候，麵條們或在迷失或在享樂。
   片中35年後老年麵條和已為名演員的黛博拉的二次重逢，以及和大人物麥克斯的最後談話，都流露著無盡的哀傷，彷彿時間灰燼中的一點晦澀微光。為了再現歲月的飄逝感，影片還善用道具和背景，如那塊老懷錶的重現，再如因時段需要，背景中不時出現曼哈頓大橋，它彷彿佐證著麵條的人生軌跡，從街頭少年到小幫派頭頭，再到垂垂老邁……彼時只能出來混的一代，彷彿真的浪費了一生。
   如今距離該片1984年的首映已過去25年，距離本人第一次觀摩也過去六載，在看多了黑幫題材影片後，在歷經了時間沉澱後，發現關於該片最難忘的回憶，不是江湖恩怨、兄弟情仇，而是彼時小詹妮弗的舞蹈身姿和大師埃尼奧·莫里康內（其配樂代表作《天堂電影院》、《海上鋼琴師》等）的經典配樂。
   為了烘托該片哀傷回憶的氛圍，莫里康內選用了排蕭等具有特殊音質的樂器，帶來如泣如訴又哀婉縹緲的主題旋律，並在恰當時輔以絃樂和人聲，令影片所蘊含的意味更為悠長痛楚。而在其它配樂段落，如《Amapola Part II》、《Deborah's Theme》中，又以或抒情悠緩或感傷唯美的意境令影片的畫面感和潛台詞得以延伸，獲得當年最佳配樂獎的確屬不二之選。
（若聽影片主題配樂《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可去http://nicolew.blog.hexun.com/31863807_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