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
2010-03-08 12:13:17
紅色海洋裡的理想主義悲鳴
假如投票選擇人類最喜愛的野生動物,陸地上,無疑是中國的大熊貓;而在廣闊的海洋里,相信很多人會把票投向可愛的海豚。雖然大海裡的生物稍顯陌生,但作為哺乳動物,很少對人類造成攻擊的大型魚類,聰明的海豚實在是招人喜愛。它既不像小型魚類那樣只供觀賞,又不像鯨魚那樣笨重無趣;雖然食肉,但海豚卻站在了襲擊人類的鯊魚的對立面,彷彿是另一類忠誠的寵物夥伴。民間廣泛流傳著海豚幫助人類的傳說,他們被描繪成了海洋裡的和平使者,水族館裡的表演明星,孩子們的好朋友,如呂克·貝松的電影《碧海情天》里那樣打動了無數人。
然而,這一切並不是真相的全部,在某些利慾薰心的人看來,這些可愛的動物,不過是一隻只水中游動的搖錢樹,把他們從大海里捕撈上來,初衷只是為了商業上的巨額利潤。人類的愉悅和享受,換來的是海豚們被剝奪自由的無家可歸。更有甚者,為了捕捉可供水族館表演的海豚,漁民和他們的貨主們不息用圍捕屠殺的方式來對待這些無辜的生命。碧藍的海水被染得鮮紅,真實的血腥畫面,衝擊著每一個關愛動物的心靈。紀錄片《海豚灣》就告訴人們現實的另一面,人類的歡愉常常是建立在動物的痛苦、生態的毀壞之上,這是一個文明發展的悖論,從動物園的誕生一刻,就充滿了爭議,難以用簡單的善惡標準來評判。
在動物保護主義者路易斯·皮希歐約和理察·歐百利看來,他們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站在正義的角度去拯救被日本人屠殺的海豚。這部紀錄片,自始至終站在他們的角度,把殘忍而一意孤行的日本人作為敵人。不斷的抗爭,勇敢的揭露,只為了讓太極村海豚灣的真相暴露在全世介面前,才能挽救那些海豚的生命。影片以曾拍攝過海豚連續劇的演員歐百利開始講述,通過他個人的心路轉變,向一無所知的觀眾介紹海豚表演背後的暴利和殺戮。一只能在海豚館裡向孩子們跳躍的海豚,就可已經營者帶來一百萬美元的收入。但因為缺乏必要的生存空間,它們終會因為疾病和痛苦,而選擇「自殺」的方式來自我終結。海豚表演帶來的巨額利潤,促生了全世界各地興建大量的場館,也刺激了海豚捕撈業。日本的太極鎮,因為其地理位置成為了海豚捕撈的基地,一隻寬吻海豚能買到十五萬美元,而在日本這片並不寬闊的海域,一年有超過兩萬三千頭的海灘被大肆捕撈、偷運,甚至於被殘忍屠殺。
數據已經讓人觸目驚心,而更令人憤慨的,是日本政府和所謂的「鯨類保護」組織對這些事實的掩飾和狡辯。《海豚灣》在揭露日本漁民如何通過圍捕的方式,置海豚於死地的同時,也從另一個角度分析了日本如何在國際組織中斡旋,躲避指責。捕鯨業本就是日本傳統的漁業基礎,也是日本在國際市場上所佔的最大份額,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這種支柱產業,對內採取補貼,對外則利用各種遊說集團,金援第三世界國家的方式,阻擋國際社會和環保組織的壓力。而通過國際輿論,迫使日本人放棄大肆捕撈海豚,正是歐百利和皮希歐約冒死潛入太極村拍攝錄像和照片的主要途徑,這些理想主義的西方人這麼做了,並且的確收到了成效。
《海豚灣》裡的環保主義者們,並不是真正的生態科學家,他們都是出於自身對海豚的喜愛,才走到了一起。但他們是各自產業裡的菁英,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有影視明星,潛水冠軍,「工業光魔」的道具專家等等,在資金充足的情況下,與日本漁民和官員周旋,避免遭受到個人安危的迫害。雖然在影片開始時,皮希歐約對著攝影機抱怨自己會「沒命」,並提到了有人因此被害的「陰謀論」假設。但是,觀眾看到片中的日本警方,並沒有太為難這群西方人,他們雖然收到了漁民的阻擾,但還是順利的把大包小包的器材運到了太極村的旅館裡,深夜潛入到港灣里,並輕易得矇騙過當地政府的詢問。為了一個高尚的目的,海豚保護小隊的舉動可以被稱為勇敢,他們發自於對海豚的個人情感,而置自己的安全於不顧。與資料片、電影裡那些人與海豚並游的畫面並觀時,觀眾不知不覺會被感動。在這種煽情但有效的拍攝手法之下,海豚作為一種動物被強烈的擬人化了,影片成了一部好人打敗壞人,憑藉「勇氣」和「博愛」,挽救朋友的成人童話。
從這種角度來闡釋,《海豚灣》並不能算一部客觀公正的紀錄片,而更像是一部動物保護者的宣傳片。因為這部影片的主題是如此的「正確」,可以說從一開始就佔領了道德的陣地,足夠調動起觀眾的同情心,把矛頭指向日本漁夫和那些所謂的鯨類保護組織。影片中的秘密行動,更像是一場簡化版的好萊塢動作電影。一個年邁的「蘭博」帶領著隊友們,潛入「恐怖份子」的營地,與「邪惡的日本人」鬥智鬥勇,最終解救出人質。這讓整部紀錄片充滿了懸念,具有娛樂性的情節,比那些堆砌資料的傳統紀錄片更加吸引人。然而,這種一邊倒的立場,以及過於專一的目的,也讓整部影片喪失了更廣闊的視角,很遺憾的沒能在格局和立意上進一步提升。影片僅僅是聚焦於對海豚的專愛,卻沒能成為倡導保護所有海洋動物,乃至於全體動植物界的生態影片。此外,對於影片中精心構造的「非黑即白」的善惡陣營,也有些流於過激和淺顯。鏡頭中,幾乎所有的日本漁民都成了刻板醜惡的嘴臉,可拍攝者卻忘了對準那些購買海豚的歐美海豚館,西方人也並不都像環保小組那樣高尚而偉大。到底誰是始作俑者,海豚捕撈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海豚灣》沒有繼續追究,卻一直把海豚肉的汞含量是否超標,來作為重點討論的問題,甚至與因工業污染而造成的「水俁醜聞」相提並論。影片最後也沒有給出具體數據,到底這一年兩萬多頭海豚,有百分之多少被食用,而又有多少被賣到西方表演。論據的模糊,論點的不統一,無形中削弱了《海豚灣》的說服力,如果能在公正性和科學性上再繼續完善,影片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保護動物,維持生態平衡,這固然重要,但這是全人類都應該面對思考的主題。就像海豚館的廣泛興建,並不僅限於幾個國家,受益者也不獨日本人。然而,影片的主創在道德批判的大棒下,一味的把矛頭對準了日本人,甚至在民族主義的角度來挖掘海豚捕撈的價值,而放棄了科學層面上的探討和比較。這種創作手法在宣洩情感的方面很有效,但是沒有從大著眼,在整個生態學的高度來說明保護海豚的重要性。很多時候,因為影視拍攝,衝浪和潛水,這類偶然機會創造出來的「海豚通人性」的個人經驗,對於普通觀眾來說,並沒有絕對的說服力。《海豚灣》從頭到尾,也沒能在科學上證明,海豚就是更高級的智慧生物,比猴子、狗或者小白鼠更應該受到到保護。一廂情願的個人情感,理想化的對象,掩蓋了應有的邏輯判斷,影片主創們在選擇資料的時候忽視了一些基本的數據。至於海豚在整個海洋生態循環中的地位,它們和其他魚類的關係,影片也沒有足夠的挖掘。觀眾看完影片中,並不知道整個海洋捕撈業的大致框架,對於海豚這樣的頂級食肉動物,怎樣的捕撈範圍才能保持生態平衡,超出多少才會造成物種的滅絕。對於整個海洋魚類的前景和危機感,詳實的科學數據和圖表,或許更有說服力,可因為影片主創並非真正的生態學家,他們所能傳遞的,更多的是感性上的憤慨,而非理性的分析,也無法提出長遠的解決方案。
影片中最震撼的場面,莫過於他們終於拍攝到了海豚被大肆屠殺的那片血染海洋,這讓主創的理想主義行為終於有了辛苦的回報。其實,整部影片有這些鏡頭就足夠了,強烈的視覺衝擊,足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起到向世人宣傳海豚保護的效果。《海豚灣》作為一部立場鮮明的環保影片,雖然在邏輯點、科學性上稍有缺憾,但依然把自己的觀點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出來,通過充沛的原始情感,傳遞給觀眾,最終收穫了同情和解救生態的機遇。
Luc,2010年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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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希望看明白作者意思再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