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溪或者海豚灣

有多少人，在灑一捧同情淚後，去找來文獻書籍，細細地研習地球上所有79種鯨豚類的名稱，習性，分佈以及瀕危狀況，細緻地體會它們的存在之美？而僅僅不是讓自己感動，罵日本人很爽，繼而將其拋諸腦後？

我知道沒有多少。

而這就是我不喜愛《海豚灣》的地方。它是情緒化的，體系自封閉的，無法引發人們去真正了解他們所憐憫者為何物的。

有一點點類似當年漸漸不喜歡沈石溪的動物小說。

將動物化作一種敘事符號加以呈現，實際上卻仍然在談論人類自己的話題，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偽善的。

就如同加諸了道德和性格的擬人化動物角色一樣。如果決絕地區分這種意淫與現實的界限，例如普通的動物角色動畫，那很好。但對這部紀錄片產生的反饋中，具有普遍性的狀況是：人們迷失在這種氾濫的同情中達到自我高潮。最終卻並不真正了解：動物的真實存在之美，實際上與我們的價值取向或社會輿論毫無關係。

我不否認人類在介入這種以拯救對抗毀滅的事務中時，難免，並且也有足夠的理由來產生一種救世情懷。如果沒有一些英雄主義的感召與支撐，拯救鯨豚這樣的非營利行為是難以為繼的。我只是不喜歡觀眾，也就是我們這或許永遠都與真相隔絕的看客，在這短短的數十分鐘內，以感動來意淫自我，以十足的人本位觀點對動物投以悲憫同情的眼光。一轉頭便投向熟知的世界，將其拋諸腦後。

而《海豚灣》的拍攝手法和敘事方式是不克制的，濫情的，不能幫助觀眾客服這樣廉價同情的產生，並從而引領他們感悟到在人類情感經驗之外的世界之廣闊。

生命，是以存在本身為意義的，就如同星辰。如果你的愛和憐憫並不維繫在對生命本身無窮無盡細節的發現，了解和珍視上，並不敬畏客觀世界的萬千可能，並不通過這種了解和敬畏達到滿足。

而只是浮光掠影地借題揮發你囿於人類情感的，「啊，真可愛。」「日本人真JB賤。」「唉，人類到底對地球做了什麼啊。」之類的感觸。那麼我並不認為你是愛生命的。你只是愛著一個好動情的自己。

神靈存在於無盡的客觀細節中，不沉緬於憑藉已知世界來解讀未知的庸俗懶惰，才能真正踏上了解星空，鯨魚，或者海洋和雪山的道路。


對一些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大發慈悲之心，就如同在資訊不發達的時代去同情非洲難民。
心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所憐憫的為何物，那麼怎麼樣辯稱說你憐憫的喜愛的不僅僅是你自我的外界投射而已呢？

至少在感慨憐憫之後，去真正地了解一些有關的事情，才不至於讓你的憐憫成為偽善吧。

而我指責《海豚灣》的重要一點，就在於它無力引發觀眾觀後去進一步深究的慾望，而只是滿足於灑淚的情感高潮，僅僅止步於此。



如果你感動過，如果你喜愛生命。那麼就不要讓這一切僅僅停留在以你的情感體驗能理解的範圍內。去學習它們的知識，去觸摸到不僅僅是別人告訴你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