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螞蟻阿德

2010-03-17 10:33:36

生命無法拋棄一切——藍白紅三部曲之《藍》


  大學裡曾經在北圖看過《藍色》和《白色》,但在那種前前後後坐了成雙成群的人的空間裡,不時一顆沉重的腦袋還會墜落,成為眼睛盡力捕捉的障礙,於是原本晦澀的含義更加晦澀,樂章一般交織的畫面不免支離破碎。
  
  現在發現,在手提電腦的螢幕上去看這樣的片子,有一種觀察、思考和追隨的角度,自己變得龐大,而世界、人群以及他們的靈魂被濃縮了,畫面的輪廓和細節展示得無比完整。
  
  於是我不得不面對諸如這樣的問題:
  
  一個衰老的女人,彎著她無法不彎的腰,不懈地伸手竭力把一個瓶子從高高的垃圾箱口塞進去,這樣的場景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場景的製做者所欲表達的、場景本身所包容的、以致我所覺察和想像的都是些什麼呢?
  

  對於我的心靈和感覺而言,藍色的意味是其中最飄忽的了,情節主線極其簡單,甚或可說是一個平俗的骨架。
  
  在車禍中消失的幸福的家庭,倖存者因死亡所經受的劇痛、以致於對生命的懷疑和絕望,卻終於割捨不斷與生命的默默相繫,雖無法拋卻生,卻又仍然困於生的意義。
  
  這種從死亡之門返身探尋生命的過程,卻是通過眾多的變奏動機來展開的。
  
  這裡出現了一幅難得的令人感到生活無比美好的自然圖景,黃昏中金色的樹林,波光粼粼般閃爍的樹葉飄灑在寬厚沉靜的樹冠上,而茱莉穿越其中,去見她的母親,這是她重新選擇生命後對生命的第一次尋訪了。
  
  她靜靜地站在透明玻璃門外,她母親靜靜坐在玻璃門裡,她們彷彿靠得很近,唯有那扇玻璃門隱約晃動著神秘的光影,表達了隔離。
  
  她們終於面對面地看著對方了,但母親看著的是記憶里自己的小妹妹,她看著電視,電視裡的畫面人物充滿了電影的螢幕,而女兒寥寥的述說無所著落地飄蕩在電影螢幕之外。
  
  "......丈夫、女兒、房子都沒了……這一切全是騙人的……」「人總不能拋棄一切吧……」母親盯著她的電視無所對象地念叨。
  
  這樣一滴似乎已幾近消融在時間和空氣中的停滯的水,卻仍於不再增加的記憶中、甚或電視畫面里別的生命的意義中去表達著活的意義。
  
  獲得對我們自己的意識是需要生命的,選擇了生就必須選擇生的方式,人不能拋棄一切,生命不能拋棄一切,於是無論怎樣的艱難、絕望,怎樣感到虛空的無法擺脫,你必須得像一陣風、一片樹葉、一棵草、甚至一堆垃圾般地存在著。
  
  那個風塵女子的活大約也就因此不可否認地有著她自己的意義了。儘管某個深夜,當她親眼目睹她父親也是這樣的觀眾之一時,她會惶恐、受驚,會如嬰兒一般尋求一種面對世界的支撐和屏護。
  
  茱莉一次次跳入藍色的池水,因為生命總要依存於某種方式,她冒出水面,抓住水池邊緣,而無以掙脫的痛苦的束縛再次降臨,她重又倒下去,團身埋在水裡,但願一切的重壓下真的尚存此一方生命可舒展的縫隙。
  
  生命的過程時常會被突然的空蕩蕩的黑暗所斬斷,樂章在濃烈的悲壯中湧起,又嘎然而止,繼而,一絲憂鬱的嘆息掙紮著安靜地浮出水面,這樣的苦痛極至與之後的甦醒一直重複著……
  
  茱莉坐在咖啡館裡時,路邊一個流浪的吹笛人吹起這段藍色的引子,畫面中杯勺上面的光線安靜地轉換著角度,直至消失,然後是黑暗。
  
  不能確信完全了解製作者所予以藍色的涵義,在我,這裡的藍色是原本的生命,是剝離了各式的人生選擇後,它的純潔的自由和完滿,因此最終成為一種夢想,若有所思地浮在一些聆聽的時刻。
  
  
  一盞吊著串串藍色水晶石的燈,繼續掛在茱莉的生活里,直至永遠,那是小女兒新鮮純潔的生命,終結了,因而完滿了,作為夢想凝固了。
  
  夢想是生命的本質,但永遠不是生命的實現,正如元素只是存在於具體的各樣的物質中一般。
  
  所以茱莉本欲抹去一切痕跡,包括毀掉未完的樂譜,以期凍結完滿的過去,但過去終究是不完滿的,她發現了,也面對了,於是夢想從神聖的過去中釋放出來,開始鋪設通向未來的路。
  
  憂傷中甦醒的動機終於持續地奏響了,被人聲吟唱著,似祈禱似傾訴似哭泣似悲思,眾多的面容彷彿從一本摺疊的畫冊中被展開來,沉鬱中輾轉著生命的痛苦,閃爍著痛苦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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