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遷徙的鳥

這是我老早以前寫的評論了，翻出來放在這裡存著吧，看著有點酸哈。

我開始以為這是動物世界之類的紀錄片。片中沒有幾句講解，主要是鏡頭追隨著五彩斑斕的候鳥，飛過一年的鳥生。但是，片子開始不久，任何人都能輕而易舉地發現人工製作的痕跡。那些鳥飛翔的背景顯然是切換上去的，雖然大自然的美景令人心動，但是人造景觀看上去總有些別彆扭扭。隨著鏡頭跟著越來越多的鳥飛越大洋大洲，我意識到這實際上是一部故事片。故事的主人公是這些遷徙的鳥。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追求畫面的真實性，反而可以靜下心來欣賞了。

開篇畫外音：鳥遷徙的故事是一個關於希望的故事，這個希望就是能夠再回來……

講故事的人並不急於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而是用鳥飛行的畫面，把它們遷徙的經歷，一行一行地用詩的節奏寫下來。鳥類長途飛行的毅力、集體的合作、途中的艱難和不測、個人的生存意志、親情和母愛、生理與死別、勝利的歡欣、週而復始的命運在片中都得到了細緻入微的刻畫。我跟著鳥兒們的行程，千迴百轉，越過了無數的心境，從欣喜到緊張，從驚異到可惜，從同情到心生敬意。

鳥的遷徙不是一帆風順的，它們有的在筋疲力盡時，被過路的機車軋死；在欣喜地看到食物的誘惑時，被泥沼所吞噬；在翅膀受傷時，不得不離群而亡；還有的在風和日麗的順境中成了獵人的戰利品。當我看到企鵝媽媽眼看著小企鵝眼睜睜地被大鳥吃掉，仰天長嘯，而後埋頭呻吟的景像，我剩下的只有無助的淚水和對自然界殘忍的怨恨。

候鳥的世界是一個輪迴的世界，去年順利返回的鳥兒們，又會重新踏上征程，來年同樣的故事又會重新上演。能夠有一天再回來，這個簡單的希望，裡面竟然包含了生與死，竟然有人類和鳥類共同的情感：對死亡的哀悼和對生存的慶祝。

看了這部電影，我很久難以擺脫，滿腦子都是百鳥飛翔的畫卷。心靈的震撼，竟然帶來了些許的顧影自憐。

這些候鳥不就是我們這些移民者的最好像徵嗎？他們離開了自己的家鄉，成群結隊地飛到異鄉，抱著終於有一天還能回來的願望。移民者的征途並非人們想像中的繁花錦簇，而是難以預見的艱難和險境。移民者需要的是不斷奮進的毅力，對環境的適應和挑戰困難的勇氣。從這個意義上，從農村進城的農民，和無論以何種形式移居海外的僑民和留學生，又怎麼能分出高下？每個人臨走時都要跟家人揮手告別。踏上征程的人，不管要走多遠，心裡抱定了有了一天還要回來的希望。儘管這「回來」不一定能夠長久，短暫的停留之後又是繼續的遷徙。

所謂的榮歸故里對於候鳥來說，只是一個虛幻的夢，不足以安慰遷移中生存的艱辛。它們在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簡單地振翅擊喙，互相慶賀，還有什麼能比這更自然、更珍貴呢。人類遷移的歷史中，真正永恆的是謀求生存的故事。這個故事經過代代人的提煉，給我們留下的只有生與死的悲壯。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