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馬鈴薯
2010-04-01 19:27:43
生命捍衛者——《海豚灣》
三月七日,《海豚灣》獲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獎,全世界開始關注日本和歌山縣太地町。這裡漁民宰賣海豚的行為成為自然界生靈屠戮的新罪證,影片最後航拍到隱秘的海豚灣場景,死去的海豚全部裝船運走,留下純猩紅色的海水緩緩衝打著海灣的岩石。
這部紀錄片處處是類似的故事片式衝突與渲染,甚至有編劇根據導演拍攝的諸多素材仔細排布了劇情:當影片進行過半,拯救海豚的主角與領導者理察·貝瑞像電影《11羅漢》那樣找來一對潛水高手夫婦、一個攝影技術專家等等尖端技術人才,甚至找到工業光魔的首席模具師製作了岩石偽裝的攝影機,然後在夜裡出動,避開警察的跟蹤,成功拍攝到叫人不敢正視的殺戮畫面。
被影片的藝術感震撼後,思考應重新佔領高地,我們應謹慎地看到影片對待那些為生計殺生的漁民時,態度是有失公平的。太地町漁民的生存,日本國民對吃海豚的真實想法,丹麥、加拿大等國家的類似的海豚屠殺,導演都未有深入的探究。當然,我們不應苛求影片製作者給予完全公正的調查(那是環境學家應當做的),藝術家的責任,是讓作品有所表達,而《海豚灣》最深的啟示,是理察·貝瑞這個人。
貝瑞曾在1960年代親自製作並捧紅電視片《海豚的故事》,令全世界掀起建設海豚館的熱潮。直到一隻海豚在他臂彎中憂鬱地自殺,這男人才第一次被生命的靈性震動,他明白海豚嘴角天然的彎曲弧線,令世人以為它們永遠在微笑,但它們並不高興。貝瑞確認海豚這樣聰明而智慧的動物,絕不屬於豢養的囚籠。
此後,貝瑞開始了一生的贖罪——「我花了10年建立起來一項事業,要用35年去結束它。」他在尼加拉瓜找到軍隊拯救兩隻海豚,他偷偷游進美國海洋研究機構釋放海豚。直到年邁,仍與日本太地町的漁民、警察死磕,拼命要揭露日本屠殺海豚的真相。正是這維持了35年,從未變化的信念,使貝瑞看起來像個聖徒。而海豚館中一邊嚼海豚肉,一邊悠閒地看海豚越出水池表演的遊客們,彷彿成了堂吉訶德要抗擊的巨大而醜陋的風車。
這影片不是號召環境保護、動物保護的空洞抗議口號,不是哥本哈根的無聊會議文件。影片中這次近乎犯罪的拯救行動,讓人看到一個捍衛生命者的良心。即便這男人對日本漁民咄咄逼人的態度使影片顯得固執而充滿偏見,我們無法指責他,因為正是這固執為影片灌注強大的人格力量,扳直觀眾的目光,正視地球的末路,然後能夠相信導演路易·皮斯霍斯對影片的總結:「我們必須相信,行動就是力量。」(載《東方文化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