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龍記》：龍族的顏色革命？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看完夢工廠的IMAX動畫片《馴龍記（How to Train Your Dragon）》，忍不住聯想到之前的《功夫熊貓》。熊貓是中國的國寶，龍是中華民族的圖騰，由此可見，夢工廠對中國別有情懷。
　　不過話說回來，東西方文化背景中的龍是截然不同的，西方的龍是四腳兩翼會噴火的邪惡怪獸，而中國的龍沒有翅膀照樣騰雲駕霧、興雲布雨，與火沒有必然的聯繫，和鳳凰、麒麟作為吉祥的象徵，因而有人建議將中國的龍翻譯成Loong而非Dragon，以免西方人誤會，從而影響龍的傳人的國際形象，此論不無道理。
　　《馴龍記》說的是維京人和龍的故事，故事發生在一個海島上，生活在此處的維京人飽受惡龍侵擾，和龍族的戰爭變成日常生活的重要內容。少年希卡普是維京部落統領首領斯托里克的兒子，他的夢想是用親手屠龍來證明白己是一個真正的維京男人。
　　我首先想到了美國作家阿?斯佩里所寫的《勇敢地心》，同樣是島國，小說的小主人公瑪法圖像希卡普一樣，也是部落首領的兒子，同樣被人視為膽小鬼，但是瑪法圖孤身歷險，殺死了章魚和鯊魚，贏得了族人的尊重，從而擁有了一個讓綽號——「勇敢的心」。
　　說實話，在西方敘事傳統中，騎士屠龍救美已經是相當俗套的故事原型，夢工廠已經在《怪物史瑞克》中將其狠狠調侃嘲弄了一番。在《馴龍記》中，一貫以解構和反叛著稱的夢工廠也沒有中規中矩地走《勇敢的心》的路子，去講述一個歷險和成長的故事，而是採用了英國作家伊迪斯?內斯比特童話《最後一條龍》詼諧調侃的策略，讓希卡普去由屠龍改為馴龍，並在龍的幫助下，打敗了龍族的奴役群龍的獨裁者，實現了與龍族的和解，將原來的敵人龍變成了家庭的寵物。
　　有人因而說，原先只會解構的夢工廠變得會講故事了。的確，這個故事跌宕起伏，情結乾淨緊湊，影片非常吸引人。影片好看還在於其中採用較多令人耳目一新元素，一是具有海盜特色的維京人，二是全然不同的龍族。夢工廠的製作人員一定下了很多功夫，用CG手段再現了維京人的生活：帶角的頭盔、令人膽顫的戰斧、蓄有濃密鬍鬚的兇悍外表、好勇鬥狠的海盜性格、帶有龍形船艏的戰船，這些元素為影片增色不少。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故事豐富了龍族的種類，影片中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飛龍，比如雙頭龍、鐮翼龍等等，而不單純是傳統的那種四腳兩翼的噴火龍，創造性地為龍的故事開出一片新天地，這點功不可沒。因為龍的種類之多，豆瓣網上有的朋友調侃說，大陸在引進是會不會譯成《飛龍總動員》？讓人不覺莞爾。
　　以上所說只是技術層面，好的電影還要有豐富的思想內涵，比如用交流替代暴力，告訴觀眾這樣一個道理：消滅敵人有兩條路，一條是鬥爭哲學的路線，消滅敵人的肉體，最大限度地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另外一條是和平演變，通過實施顏色革命，也就是採用和平的手段，達到化敵為友的目的。近年來變化莫測的國際風雲中，玫瑰革命、橙色革命的成功雄辯地證明，這的確不失為一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犧牲最少、傷害最小的上策。
　　我印象最深的是這樣一個鏡頭：西卡普一不小心用射龍器擊傷了一條龍族中最為恐怖、最為神秘的「夜之怒龍」，他高高地將手中的匕首舉起，只要一刀下去，他毫無疑問將成為部族中的少年屠龍英雄，一雪「膽小鬼」的恥辱，可是心地善良的他做不到，最後還是將龍放走了，並與「夜之怒龍」成為朋友，從而成為馴龍高手。
　　這讓我想到田壯壯大叔十年磨一劍的《狼災記》，裡面也有一個類似的鏡頭：主人公陸沈康拿著刀，對著刀下的俘虜猶豫不絕，他的戰友張安良將手摁刀柄將俘虜殺死，讓原本良善的陸沈康痛苦異常，是殘酷的戰爭啟動了人性中邪惡的獸性，是戰爭把人變成了狼。
     戰爭，令人詛咒的戰爭！孟子說人性本善，荀子認為人性本惡，過份強調鬥爭容易讓人本性中惡的部份膨脹，令人心靈扭曲。不論是外來的入侵，還是內部的廝殺，歷史上有過太多血腥的屠戮——有婦人之仁的項羽就屠殺過秦國降卒，蘇聯紅軍在卡廷森林槍殺過大量波蘭戰俘，清兵入關後有揚州屠城，還有侵華日軍面絕人性的南京大屠殺……當然，不但是戰爭如此，新中國成立後的各類運動中，對人的迫害令人心驚，而且貽害至今猶存。不論是戰爭也好，還是政治鬥爭也好，這些悲劇發生的倫理基礎是鬥爭哲學，也就是不把對方當人，在實施屠殺的過程中，施虐者本身也變成了非人。
　　也許會有人說，總不能讓我們學習那隻為了娶美女為妻而甘心剪去自己爪子、打掉自己牙齒的獅子吧？去學習那個救蛇反被蛇咬的愚蠢農夫吧？不錯，這正是問題所在，當今國際社會依然還是叢林法則的世界，我們周圍依然存在著許多讓人憤懣的現象。可是，我依然願意相信，和平和非暴力應該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暴力可能贏得短暫的穩定，但是最終會被歷史拋棄。
　　讓我們把所謂的鬥爭哲學扔進太平洋，讓它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