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支羽
2010-05-09 21:08:48
《遷徙的鳥》:縱深於雲端和低谷的宿夢
導演:雅克·貝漢
配音:雅克·貝漢,Philippe Labro 等
「鳥的遷徙是一個關於承諾的故事」,影片正是開始於這一句話。試想,鳥類的承諾相較於自奉為神明的「人」究竟有何不同呢?雅克·貝漢的攝影機告訴我們,恐怕亦唯有從飛行中才能尋找到最後的答案罷。——陸支羽
關於《遷徙的鳥》,總有太多溢美之詞難於言表。在我印象中,本片又譯作《夢與鳥飛行》,是為「優質紀錄片專業戶」雅克·貝漢的經典力作。而本片是為其「天·地·人」三部曲中的其中之一,另外兩部是《微觀世界》和《喜馬拉雅》,同樣是為呈現人類與自然和諧之境的光影。在我看來,雅克·貝漢的從一而終是極為令人欽佩的。
影片力求客觀地紀錄了一場關於鳥類遷徙的夢,而創作者的攝影機亦經歷了這一場長途跋涉的飛行。於是,人類的夢想伴隨著群集的羽翼,一次次掠過高山和大海,唯以天空為永恆的港灣,一如縱深於雲端和低谷的宿夢。
雅克·貝漢以「夢」一般的詩意情懷,結合鳥類的覓食、求偶、遷徙等生活習性架構起一首關于飛行的自然抒情詩。毋庸置疑的,雅克·貝漢在影片中極力賦予了關涉夢想的自我遐思。那些徜徉於蒼穹中洞穿過去與未來的絕響般的夢境,像一場恢宏而悲愴的祭奠;而雅克·貝漢崇尚自然、憧憬自由的內質力亦從中得以彰顯。或而換句話說:「鳥的遷徙」亦是雅克·貝漢們的一次「心靈的集體遷徙」,就像若干年後重走長征路的後輩們一樣,汲取的是一股歷史的「精氣神」,而非「重走」本身;而由《夢與鳥飛行》這一譯名中,我亦如是以為,雅克·貝漢們就是那一群「與鳥飛行」的「夢」,這其間的隱喻多麼富有法蘭西的浪漫情懷。
影片在其主體內涵上固然是契合於大自然的和諧求索,一如雅克·貝漢從影之初的自我界定。無論是之前的「天·地·人」三部曲抑或09年的《海洋》,都呈現出一股撼動人心的源於自然的魄力。那翔集於天空、江河湖海,甚或茫茫荒漠中的鳥群,像一枚枚點綴風景的奇妙音符,演奏著一個時代的華美樂章。於人類而言,獨立飛行是一場永恆的幻夢;而於鳥類而言,飛行卻是縱其一生的本能,一如尋覓夢想是它們最原始的本能一般。曾經從高爾基的《海燕》中看到的悲憾的堅忍與持久的衝勁,使我一再地篤信,「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絕非虛妄之言。雖則《海燕》中潛藏著太多的革命性隱喻,但高爾基卻而從這些不畏暴風雨的「大自然鬥士」中,看到了值得人類借鑑並極力弘揚的品質。回看《遷徙的鳥》,或而雅克·貝漢並無意於過份融入關涉人類夢想的主觀意識,而試圖竭力以客觀的方式呈現;但無可否認的,關於夢想的浪漫遐思猶然是其間不可迴避的主題。在我以為,那是一氣呵成通貫全片的脈動力,亦是我們從雅克·貝漢身上可發掘的不折不撓的幹勁與品性。於是,我們開始執信,熱衷於拍攝紀錄片的人固然是影史上最強大的中流砥柱。
除卻夢想的內質性架構,影片的主題亦同樣牽涉到和諧、環保、哲學等諸方面的內省式思考。回溯影像中群鳥翔集過工業城市的冷峻橋段,那濃重的煙塵與嗆鼻的氣味恍若一下子噴薄而出,響徹著力透紙背的悲愴之氣。猶然記得那洞徹人心的一幕,一隻鳥跌入沼澤般的油污廢水中,如此絕望地掙扎,及至哀慟地死去。那些被工業污染奪去生命的弱小而強大的存在,它們的靈魂一如纖弱而柔韌的細絲。雅克·貝漢憂心忡忡的「和諧」意識,藉由這些瑣碎而殘酷的影像片段一寸寸立現出來。鳥類絕望的反抗中,人心的卑劣與渺小亦凜然曝曬於外,工業時代對大自然的玷污無情得令人汗顏。
在敘事層面上,雅克·貝漢採用了多線並進、互補、交融的敘事手法,影片中所描述的鳥類亦由是包攬了世界的各個地域,包括草原、湖沼、沙漠、極地等等,不一而足。而在情節線索的過渡上,雅克·貝漢則配以趨同於各種鳥類習性特色的解說詞,甚而從揣摩不同鳥群覓食、求偶等心理角度做了不同的「角色扮演」,立顯出來的效果幽默而別有意趣。而除此之外,影片中的大部份段落都唯以配樂與同期聲來一一呈現,這樣的詩意性留白為觀眾留足了絕美的想像空間。為了突出「遷徙」之意,雅克·貝漢時不時地在其間穿插入一大群候鳥掠過蒼穹的宏觀景像,而關於「飛行」之夢亦藉由這些浪漫的段落踽踽前行。
本片在影像風格上呈現出一種清冽、極簡的特色,時而是暖融融的抒情寫意的群集,時而則是幽藍色調的孤獨的形單影隻。比如,在表現群鳥翔集抑或集體棲息的輕快段落時,影像呈現為意趣盎然的暖色調;而在表現天敵逼近抑或外來的侵襲時,則呈現為晦暗的冷色調。兩相交融之下,情緒時起時浮,徜徉於高漲和低落之間,就像一場夢想與現實的殘酷角力,充溢出極為強烈的戲劇衝突。在我以為,一部紀錄片的成功之處亦源於此;而盛讚雅克·貝漢為「優質紀錄片專業戶」,亦確乎是名副其實的。
值得一提的還有影片的配樂。法國配樂大師Bruno Coulais為本片量身譜寫的樂章,極盡法蘭西的浪漫情思。有人曾盛讚該片的配樂「擁有如尼采般接近太陽的氣魄」,充溢著獨屬於夢想時代的宏大情懷。而縱觀影片中鳥類群翔的段落,那適時響起的背景音樂,或而是氣勢磅礴的交響樂,或而是空靈圓潤的女高音獨唱,與影片中的自然聲效完美地彌合成一體,相映成章,透露出一股莽莽蒼蒼的悲愴之氣。
看罷《遷徙的鳥》,我才深切地明白,為何國內的導演拍不出如《美麗中國》這般氣色唯美的地域性紀錄片,一者是國內的紀錄片拍攝技術尚不成熟,且而市場太過狹小;再者就是,國內沒有如雅克·貝漢這般真正願意把生命奉獻給大自然的電影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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