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論同志影視、《斷臂山》及其它

兼論同志影視、《斷臂山》及其它
　　
　　從前從前，有個可憐的小孩，在他還是個小baby時，爸爸媽媽就死掉了，他就哭啊哭啊哭，一直到招來了一隻母猩猩。母猩猩一看，是個細皮嫩肉、白齒紅唇、粉團似的大胖小子，長的不難看，哭的也討巧----一顫一顫的，怎麼聽起來都像西皮二黃，吊的猩猩心酸酸----母性的柔情一動，登時收了他做乾兒子。話說這小兒長到一十四歲，個人自我意識萌生----正可謂無事生非----一日忽問其母：「娘，為何人皆遍體覆毛而獨我無；又為何眾猿之手皆大若池中紅蓮，獨我之手掌小似蹁遷梧桐之葉，莫非您懷我的時候吃了什麼垃圾食品，導致基因突變，所以生下我這麼一個......」（爛柿子、臭雞蛋，通通丟上去，搞什麼搞啊，講同志電影和《斷臂山》啦！）
　　
　　好吧！各位看官，開始講同志電影：
　　
　　近幾年，同志影視可謂遍地開花，從最早闖入同志電影創作禁區的張元導演的《東宮西宮》，到1993年揚名戈納的《霸王別姬》；在香港，有楊凡導演的《美少年之戀》，王家衛導演的《春光乍泄》，關錦鵬導演的《愈墮落愈快樂》、《藍宇》，以及一大堆涉及同志情節的創作態度嚴肅或者調侃的作品；在台灣，李安導演早年的一部《喜宴》成了同志朋友向家人攤牌出櫃的必備品，還有蔡明亮導演的《河流》，以及2003年在台灣公視熱播的《孽子》、《逆女》......等等
　　
　　「百花齊放」的大好局勢下，「百家爭鳴」也是必要且不可迴避的，特別是在《斷臂山》載譽歸來的今天。（在這裡我們已經不屑於對那些就同志片大行其道表示憂心忡忡的人士進行反駁）
　　
　　藝術家們偏好同志題材，已是不爭的事實，就像一些酸溜溜的論調所說：「這年頭，好像不拍同志片，就別想拿獎。」除了這種夾雜著嫉妒、覬覦、甚至敵意的論調以外，我們仍不乏看到一些有見地、有主見、甚至能一針見血的批評。就像------
　　
　　應該說，到目前為止，同志片在故事的選擇及表現的方式上，尚未形成比較流行的套路風格。（以醜化同志角色取樂的港台影視除外！）這一方面，給了未來的藝術家廣闊的創作空間；一方面，也反映了同志題材的更為大眾所接受的表現方式尚在摸索階段。
　　
　　比如說，許多藝術家在處理同志題材時採取了迂迴的、主題轉移的方式，最典型者莫過於李安的《喜宴》。還有一些則儘量淡化其電影的「同性戀」色彩，比如，陳凱歌導演的《霸王別姬》：「小豆子」程蝶衣甚至一輩子都不曾對自己的性傾向有明確的認識，只是糾纏於「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或者「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以及「我是虞姬，你是我的霸王」這樣的公式。在男主人公對他的身份嚴重缺乏認同的情況下，你甚至很難說他是一部「同性戀電影」
　　
　　還有走「深刻路線」的，如張元導演的《東宮西宮》，表現了在「同性戀」被嚴重邊緣化的年代裡（同性戀被認為是犯罪、性變態、道德淪喪的時代），從心理分析角度探討主人公阿蘭的同志情結，我們先不討論主人公阿蘭是否有資格代表同志們，單就需要對同性戀進行分析這個角度恐怕就不是很友好的。再加上導演張元野心勃勃，進一步討論Ｓ／Ｍ（虐待／被虐待）及權力政治，更加使得同性戀主題淹沒其中，變的撲朔迷離、甚至鬼氣森森...
　　
　　再比如為廣大人民群眾所喜愛的《藍宇》，也曾因故事以兩個男主人公的色相交易為起始，造成故事中愛情雙方的不平等，被詬病為「同志愛情嫖妓版」...
　　
　　以上所寫不是說這些電影不好，相反的，我對於每一位觸碰同志題材的、大膽而勇於創新的、有自己獨特追求的導演都是尊敬的。
　　
　　但是，同時我必須說的是在中國現在這個「同性戀群體嚴重缺乏自我認同的社會狀況」下，某些導演創造或臆造出來的「同性戀」電影所起的作用並不是建設性的：一方面，本身已經缺乏自我認同的同志們在看後對自身定位加迷惑；另一方面，更廣大的異性戀人群在滿足了好奇心之後，增加的只是對同志群體誤解！
　　
　　不是嗎？沒有人生下來就被貼上gay的標籤，也沒有小朋友在青春期萌動的時候主動說（seriously)：「哦，我這輩子，搞搞gay也不錯啊！」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和地球上其他的異性戀者一樣生活在異性戀占主導地位的社會：看看家裡，是經典的「父-母-子」結構；看看大街上，膠成一團、粘在一起、勾頭仰脖子打kiss的都是男人和女人，就連從大人或同學那裡偶爾聽來的黃色笑話都是關於......直到有一天，青春的和風送了個可人悄悄入夢......咦？不對、不對！有點亂、有點亂！他、他、他怎麼...和我一樣啊！？為什麼？為什麼？找書本，初中人體生理衛生里男人女人的性器結構畫的栩栩如生，可是為什麼就沒有我想要問題的答案！問蒼天，蒼天無語！問大地，大地silence。還是回家問老娘：「娘，為何人皆於夢中會神女，獨我陽台會裡見的是潘郎！娘啊娘，莫非您懷我的時候吃了什麼垃圾食品，導致基因突變，所以生下我這麼一個......」（是不是有點熟悉啊，那就對啦！）
　　
　　當他們把目光投向這些「同性戀電影」尋找答案時，答案沒找到，又帶回來問題一籮筐。比如：為什麼螢幕上兩個男人搞同性戀，就得至少有一個，不是裊裊娜娜、扭扭捏捏的像個女孩，就是心思細密、情感豐富的好像林黛玉復生，讓你怎麼看都遺憾他投錯了胎。難道兩個成天踢足球，還三天不洗腳，臭襪子一大堆的男生就不能在一起起膩！（李安導演終於把兩個straight looking的牛仔搬上了螢幕！）還有啊，為什麼螢幕上修成正果的同志愛情，都是以其中一個守侯半生 ，做受氣的小媳婦為代價？就不可以一個在另外一個要結婚了或者又勾搭了其他人時，大聲的罵他「干你#的，你丫真是個懦夫」或者「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王八蛋！」，再加上一頓老拳，難道這樣的故事就沒人欣賞？（我不得不對那些仍然對JAKE又結交新朋友而耿耿於懷的朋友表示遺憾！）或許，還會有這樣比較低級的問題：在那一部描寫英國唯美主義作家王爾德的傳奇一生的《心太羈》裡面，那些男孩子之間的親密鏡頭，怎麼看起來好奇怪，和同志A片裡的不太一樣啊......（嘻嘻，ENNIS和JAKE的出色表演偶就不講了，大家慢慢欣賞）
　　
　　
　　同性戀者所面對的困擾，主要有兩個，第一是發現與自我發現----自我身份的認同（用哲學的話講，是回答「我是誰」的問題），第二也是更加困難的----社會的認同，包括同志之間的相互認同、家庭的認同、以及層層擴大的社會圈子的認同（是回答「我和世界是什麼樣的關係」的問題）
　　
　　展示這兩個問題，並嘗試者去解決這兩個問題，毫無疑問應當是藝術家創作的社會責任所在。特別是在中國現在這個「同性戀群體嚴重缺乏自我認同的社會狀況」下，幫助廣大同志人群解決第一個問題，顯得猶為重要。
　　
　　應該說，在異性戀模式占主導地位的社會裡，每一位同志「發現與自我發現」的過程都是艱辛，甚至是傷痕纍纍的，看看網上同志們的情感傾訴以及自傳體小說，你就可以了解到這一點，其中不乏催人淚下的故事。遺憾的是，目前所看到的很多「同性戀電影」不是完全迴避了這一問題，就是表現的粗枝大葉缺乏說服力。在同樣表現「發現與自我發現」這一主題上，他們甚至比不上一部迪士尼卡通片《人猿泰山》更能打動人心！
　　
　　所有這一切都成了我們期待《斷臂山》的理由，一部不是以迎合同志人群為目的，同時也不是為了滿足另一部份人觀淫癖的，不做作的、潛移默化中會讓你感動的電影。
　　
　　同志電影裡需要出現一部真正的經典。他要經典到他創造了一種模式，以致於每個導演在未來拍同志片時，都不由自主的受到他的影響，向他致敬；他要經典到，在未來每個情竇初開的同志少年，都會說：我願意象JAKE和ENNIS那樣去愛；他還要經典到，每個看過這部經典的人，無論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都會說：天啊，讓那倆個真心相愛的人在一起吧！
　　
　　我真心希望這樣一部經典就是《斷臂山》！
　　
　　
　　
　　謹以此文慶祝《斷臂山》登陸中國！
　　
　　
　　少年維特 寫於2006、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