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伍德》：野百合也有春天

   「臨時演員也是演員」，這是《喜劇之王》中尹天仇對柳飄飄說的話，他一直在捍衛著自己作為一個「演員」的尊嚴。而艾德.伍德不幸而又有幸地在他死後的一次偶然的排名中被冠以史上「最爛導演」而聞名於世，後來蒂姆.伯頓的同名電影為艾德.伍德這樣一個以「差勁」出名的導演再次「正名」，我想如果艾德.伍德如果在世，一定會說「爛片導演也是導演」。誠如是，艾德.伍德一直在證明著一件事：拍多少爛片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一個導演，一個熱愛電影的電影人。
 
    拍一部爛片不難，難得是一生都在拍爛片，一生拍爛片不難，難得是在拍爛片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對電影的高度熱情，並且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在進行高明的創作，哪怕受盡嘲弄和白眼也樂此不疲，這樣的精神世界和尹天仇如出一轍。這也正是艾德伍德異於常人並讓人心生敬意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有自知之明，所以這個世界才秩序、理性如一江春水向東流，週而復始生生不息；同時，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不知天高地厚，所以這個世界有時才癲狂、感性如怒海狂潮捲巨瀾，異彩紛呈玄機處處。拍電影不是擦皮鞋，誰都知道這個道理，它需要藝術的敏銳感和洞察力，所以不是人人都可以拍電影。但是尹天仇不信這個邪，艾德.伍德更不信。在電影的世界裡，確切地說在自己的理想追求中，他們的精神之銳利早已刺穿了世俗的藩籬，凌駕於眾人之上，成為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的神。因此他們能以一種鼻青臉腫自我陶醉的微笑面對嘲諷和鄙夷，這種境界幾乎讓人高山仰止，所以在《艾德.伍德》不合時宜的黑白世界里許多人收穫了感動。
 
    艾德.伍德絕對是一個在技能上平庸而在精神上傑出的導演，儘管我們沒有更多的機會看到他的那些「傑作」，但是我們從《原子能新娘》、《外星第九號計劃》等片名中就可以窺見他創造力上的匱乏和思想裡的不知所謂，光是這樣的片名就無聊到足以打擊壞很多人，更不要說耐著性子去看他的電影了。然而，蒂姆.伯頓和強尼.德普聯手為我們展示的艾德.伍德拍片過程中卻是生動而有趣的：在艾德.伍德的掌控下，演員的表演永遠是OK的，情節永遠是拼湊的，道具永遠是胡搞的，而他永遠是自以為是洋洋得意的，每次都認為自己在創造一部絕世佳作。在藝術的現實世界裡，他是無知而無恥的，但在藝術的追求過程中，他卻是執著而勇敢的，執著勇敢到讓人感動，如堂吉訶德一樣。
 
    當人們看到艾德.伍德那些充滿了拙劣表演、荒誕情節和粗糙場景的電影時，絕對能生出一種「老子也能拍電影」的衝動來，但是我相信很多人卻生不出他那種痴迷電影的狂熱情緒來。而如果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這些電影中的拙劣、荒誕、粗糙往往也正是cult電影的重要特徵，甚至你可以這樣理解：一部電影爛到極致時往往也能成為經典，在不自覺中走向了另外一個高度。可見，世界上的事情從來沒有一件事情是絕對的，所以沒有絕對的爛片，只有絕對的觀點。艾德.伍德的存在讓很多爛片導演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找到了努力的方向，更重要的是他對電影這個事業的熱愛足以讓很多人心生感慨：沒有平庸的能力，只有平庸的思想。
 
   《艾德.伍德》這部電影清晰地告訴人們艾德.伍德這個蹩腳的導演對蒂姆.伯頓的影響有多麼大，《剪刀手愛德華》、《人猿星球》、《殭屍新娘》、《火星人玩轉地球》等等影片中無處不是艾德.伍德的影子，不同的是蒂姆.伯頓是才華橫溢的，他有能力在荒誕中催生思想之花，並且做到拙而不劣粗糙中帶著精細，這一點艾德.伍德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他們的追求在本質上卻是一樣的。《艾德.伍德》以一種善意的調侃去再現這位因為成就太糟糕而名垂影史的導演，從中我們看到的是蒂姆.伯頓對艾德.伍德的敬意，正如觀者為艾德.伍德的狂亂而目瞪口呆的同時卻不得不為他的執著而五體投地。
 
    艾德.伍德在事業中是糟糕的，但是在生活中卻表現出了真性情，對愛情對友情遠遠比他對電影的掌控做的要好得多，這恐怕也是《艾德.伍德》不叫座但叫好的一個重要原因，因為它能帶給人一種精神上的撫慰。
 
    艾德.伍德的導演生涯一塌糊塗，但是他的精神卻能感染了很多人，在他身前備受嘲弄之後，在身後卻逐漸贏得了敬意，他終於在死後拿回來了屬於自己的那個便當。也許用句有些俗的話來說就是，世界不總是那麼糟糕，野百合也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