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惠子
2010-08-07 13:12:15
生命的承諾
「候鳥是個允諾,對回歸的允諾。在數千公裡的危險旅途中,只有一個目的:生存。遷徙是為生命而戰。」
影片《遷徙的鳥》,從頭至尾是一首清新遼遠的散文詩。
既是電影,總該有情節。男孩放生的那隻灰鵝,腳上還纏著一小段網。經過長遠的跋涉,它如期回來了——回歸的諾言實現了。
這是情節,簡單而清晰。這是生命的承諾,強大而堅定:我會回來。
羨慕鳥兒的自由,但於鳥兒自身來說,那不過生活的一部份罷了。它們飛經晝夜,飛經海面,飛經雲天,飛經城市,飛經峽谷,飛經山野,飛經沙漠,飛經叢林,飛經雪地冰川,都是為生命本身。
就算有一天人類世界不再繁盛如是,鳥兒仍舊在整個地球的虔誠的旅途中,往返不息。
朗朗碧空,一隻鳥兒展翅,就舞動了天下。
群鳥振翅,靜如陽光下浮動的花影。
明媚光線下,閃閃星河下,它們的身影無處不在,忽而近,忽而遠。
海浪狠狠拍打著礁石,鳥兒們自得其樂——它們有未受干擾的廣闊空間。
風景從不知疲倦的翅間一一掠過,神話一般,卻又真實如人生。
當然,並不總如此完滿,也存在形形色色的不和諧。沒有被同窩幼鳥擠出巢穴,在弱小無力時被吃掉,那是幸運的;到達日光下寧靜安詳的田園,那是幸運的;沒有因掉隊而孤獨地迷失,那是幸運的;遇到大草原上好心餵食的老太太,那是幸運的;沒有為風霜雨雪擊倒,那是幸運的;面朝天空,那是幸運的;沒有慘死在無情的割草機下,那是幸運的;在狂潮的席捲中活下來,那是幸運的;沒有被困在人類的牢籠,或淪為獵人槍下的犧牲品,那是幸運的;最終抵達,那更是幸運的。
「數百萬的候鳥從北歐出發,目的地是非洲。它們當中很大部份不能到達終點……穿越10000km。」
我們總在同情弱者。在這裡鳥是主角,於是當我們看見它們受欺侮凌虐的時候,難免要打抱不平。而換個角度,倘若主角變為鳥嘴下的那些生物,大概我們的同情對象也隨之更改。這本就是自然界的規則,不容例外。
乘著風,翱翔海上,飛往壯闊無限的落霞深處,向前,俯衝,平鋪,昂首,躍動,旋轉……有數不盡的飛,而它們總能準確地找到方向,無論暴風驟雨。有些從來不停,有些會休息幾次。
方向,那就是一同在飛的信念和勇氣。
滑翔,那是一種滿心歡喜的企盼。
西伯利亞凍土帶,墨西哥灣,阿拉斯加,北冰洋,美國大平原,北極圈,北大西洋,南極,北美,東歐,非洲海岸,熱帶,亞馬遜,整個大陸……它們飛越的地方,遠在人的想像之外。
常常覺得,鳥兒跟天堂定有某種心靈上的聯繫,因為它會飛,會傳達。
成群結隊的陣勢,足以覆蓋天際。
瞬間起飛,剎那明朗了一切;飛行之間,蘊含了亘古如一的永恆。
安謐之中,喧鬧紛擾亦如天堂。
它們排成人形的隊列,而單看每一隻鳥,那飛翔的姿態也像是人形的。
它們自有它們的交流、命令和表情,喜悅也罷,歌唱也罷,哀戚也罷,懼怕也罷。我們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猜測,也許它們同樣在猜測著我們。一定會有某些情懷,豁然的,淨朗的,連通了我們與它們。
一聲聲震撼的槍響,驚醒天堂。
永遠記得那隻同烏雲一併沉沒的鳥,墜落得很美。
花與草自在交談,鳥與風隨意起舞,河與湖互通有無。很多時候,唯人類自甘寂寞。
鳥兒相依的場面,會是世間最溫暖的。
自己的孩子遇害,企鵝像在對天悲鳴,然後低頭長久地默哀。
那一對胖胖的企鵝站在海邊向遠方眺望,還真像黃昏下一對年老而相愛的戀人。
一群動物被鎖在狹小的籠中,無辜地向外張望。什麼都不好了。
一隻鸚鵡用嘴打開籠門,飛向深林。什麼都好了。
對,就是這般純粹。
冰消雪融的時節,鳥兒們向春天致敬。天空綻開一個闊大的微笑。
山盟海誓都在這裡了,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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