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忍的愛

         下午沒事，決定找個電影看。我在《唐山大地震》和《斷背山》之間猶豫。想來想去，還是點了《斷背山》，覺得這個看了應該不會流眼淚。

 

          沒看之前我只知道這是2005年非常風光的一部片子 ，得了數不清的獎項，是講同性之戀的故事。一直沒有看這部片子是因為對此 類的題材不感興趣，我比較喜歡看韓劇，簡單、直白，不用花心思。帥哥美女又養眼，美女連掉眼淚的時候都那麼好看。 電影相比之下，就晦澀得多，以我這種智商和情商，完全有可能看完好幾年都想不出到底為什麼。一直以為我看《斷背山》也會是這樣。

 

        電影的開始是恩尼斯和傑克的初次見面。是1963年一個大概叫俄亥明州的小鎮。一個年輕人從一個大卡車上跳下來，手裡拿了一個小包包，走到一個鎖著的房子前，然後就站在那兒等，勾著頭，或是抽菸，姿勢沒怎麼變過，感覺的出他是一個老實、內向的青年。過了一會兒就見一輛車晃晃悠悠帶夾雜著各種聲音的黑色車駛了進來。是一個牛仔，很帥氣的牛仔。他一下車就注意到房子前的面那個年輕人，他看著他，向前走了兩步，但那年輕人立刻埋下頭，牛仔沒有繼續向前，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在他轉身前，我注意到他低頭的瞬間嘴角也跟著微微向上揚了一下。牛仔轉身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就會抬起頭看他，牛仔看他的時候，他就會立刻低下頭。接著牛仔用車鏡偷偷看那個年輕人，然後竟然開始刮上了鬍子。這個牛仔就是傑克，而那個內向的是埃尼斯。沒有一句對白。非常有意思的開頭。我喜歡。記得讀書時，偷偷喜歡一個男生時，不好意盯著人家看，又禁不住想看，就會拿出小鏡子，對準角度，偷偷看，看多久也不會被發現，又開心又滿足。看得出，傑克在第一眼時，就有些喜歡埃尼斯的。

 

          接下來是他們一起牧羊。不得不說一下斷背山。很美。每個鏡頭都可以是一張明信片。有高大連綿的山脈，有潺潺的小溪，有碧綠的草地，有大朵大朵的白雲，應該是如畫的，可卻我感覺是粗曠又嚴酷。有時，覺得那天空的雲壓得太低，都壓在山頂上了，讓人的人透不過氣來。晚上，傑克睡在山上，整個斷背山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中，但傑克坐在山頂上，向下望，依希可以看到山下如螢火中般大小的一點光，那一點光就是埃尼斯的所在，這時候給他傑克面部一個特寫，說不清那是什麼表情，那張臉，那一刻，沒來由的讓人心一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句歌詞，「我一個人不孤單，想一個人才孤單」是了，就是這句；白天，埃尼斯閒下來時候會雕一個木馬，然後會望向斷背山，連綿的山上，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羊，依希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那個身影是傑克，我試圖想看到此時埃尼斯的表情，想要找到他也喜歡傑克的證據，可是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再後面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只記得傑克跟埃尼斯說，他吃膩了豆子，傑克就要求送補給的人換菜單；埃尼斯拉補給時遇上了狗熊，頭破了，傑克很關心的幫他擦頭上的血；之後兩個人在一起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夏天是他們在一起最美好也是最短暫的時光。

 

           很快農場主就發現了他們的戀情。把他們辭退了。在當時，這樣的愛情是受歧視和破害的。埃尼斯曾講過九歲的時候，家鄉就有這樣兩個人，兩個都很好，可是他們仍然不被當地所接受，其中一個被人殺死了，死的很慘。他們在下山前打了一架，傑克失手弄破了埃尼斯的鼻子，兩人都用自己的袖子擦，結果兩個的襯衫上都弄上了血，要分開時，埃尼斯突然想起襯衫落在山上了。當時傑克的表情有點怪，但他說是的。傑克問明年夏天會不會來，埃尼斯說不會，說他十一月要和艾瑪結婚，傑克說他也許會來，埃尼斯總是低著頭，不敢看傑克的眼睛，也拒絕搭傑克的車，一個人走在土路上。傑克開著車，眼睛動也不動的從倒車鏡里看著埃尼斯，看他漸漸變小、變小，直到看不見…………埃尼斯走著走著，突然拐到一個拐角跪下來邊嘔邊痛哭起來，開始我以為是胃疼，後來想，是因為傷心。

 

          分開後的兩個人開始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結了婚，有了孩子。生活平靜，但又讓人感覺壓抑，真到四年後的一天埃尼斯收到一張明信片，是傑克寄來的，說路過，問他有沒有時間見個面。埃尼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卻極力假裝平靜，他妻子問他，是誰寄來的明信片，他完全可以說出是以前斷背山的同事，但他撒了謊，他說是以前常一起釣魚的朋友，他沒有向任何人提起斷背山，斷背山一直是他心中最隱秘的秘密。。。。 。。這是四年來第一次再見。當在汽車旅館裡，傑克說：「對天發誓，真沒想到我們會像現在這樣，我是一路飛奔過來的，不想耽誤一會，你呢」「我？我不知道。」事實上，埃尼斯在傑克沒到之前，一直坐立不安，守在窗前守了很久，不停的抽菸，不停的喝酒，等他等得有點焦慮了，可是埃尼斯不說。之後他們每年都約會一次。傑克會開十四小的車來找埃尼斯，然後兩人再一起去在斷背山。都跟家裡人謊稱去釣魚。期間傑克幾次提出共同生活，但埃尼斯說她們是無辜的。之後，埃尼斯還是離了婚。當傑克知道他離婚了，興沖沖的開了十四個小時車與他相見時，他卻說要陪女兒，拒絕了傑克。傑克默默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他禁不住哭了。其實看到這裡還沒什麼感覺。

 

          他們就這樣，一年約會上一次，平時幾乎不聯絡，不通信，也不通電話。時間過得很快又很慢，他們都有了皺紋，傑克也蓄了小鬍子。他們再約會時，傑克和埃尼斯坐在河邊的椅子上聊天。夜色中的傑克臉色看著越發的憂鬱，他跟埃尼斯聊起了自己的生活。還說自己和一個農場主的老婆搞在了一起，說有可能哪一天就被農場主或洛林（他老婆）射殺了，埃尼斯邊笑邊轉過頭調侃他說他是自找的。傑克沒有看埃尼斯，只是看著前面，輕輕的說：「事實上，真實的情況是…………我有時真的很想你，想的我很心痛…………」那一刻，我的眼淚突然滾落下來，再也停不下來，一下想起之前很多情節，傑克光著身體，只穿著一雙皮靴蹲在河邊洗衣服，先洗的是埃尼斯的格襯衫，後洗自己的；想起他近二十年來，每年這樣毫無怨言的開車十四小時來與埃尼斯相會；想起他每次看埃尼斯離開的背影時的眼神…………怎麼讓人這麼心酸。愛情，讓人如此的悲傷和絕望，就好像這夜色，無邊的黑暗，看不到光亮。

　

         第二天因為約會時間而引起爭吵時，埃尼斯哽嚥著問他，那你為什麼不離開我？傑克背對著埃尼斯，面對著斷背山，轉過身來已是淚流滿面，「我希望我知道該如何忘記你」 …………這就是愛情吧。就好像是毒品，吸上了，就很難戒掉。然後又是分別。依然是傑克看著埃尼斯的車走遠，這一次，傑克的眼睛裡有了絕望。是的，他一直想和埃尼斯在一起，有一個小牧場，兩個人做點牛犢生意，會生活的很好。可是埃尼斯，不敢。他害怕周圍異樣的眼光。於是，他們就這樣每年一次的相會，二十年，這是何其漫長的二十年！之後是埃尼斯給傑克家裡打電話。報了姓名。洛林說聽傑克常提起他，說傑克幾個月前已經去世了，不知道埃尼斯的地址，因為傑克把他朋友的地址記在了腦海里……其實，洛林說這一句的意思是，傑克把他的朋友埃尼斯刻在了心裡…… ……洛林還說傑克希望把他的骨灰葬在斷背山，因為那裡鳥語花香…………埃尼斯握著電話，使勁壓抑著不哭出聲音來。其實，斷背山給我的感覺一直是冰冷的，嚴酷的，但那裡有傑克的最真的愛和最美好的回憶，他雖然說討厭那裡，但那裡，永遠在他心中是最美的地方，因為是和最心愛的人在一起的地方…… ……

 

        埃尼斯去傑克的老家，想和他的父母商量，把他的骨灰撒在斷背山。但他的父親沒有同意。他父親說傑克一直說要帶埃尼斯回來，搞好這個爛牧場，蓋個房子，可是上半年，他帶回來一個人，蓋了房子，但那人不叫埃尼斯。可以猜到應該是他的那個鄰居。傑克的母親說傑克的房間就在樓上，你可以上去看看。這是埃尼斯和我們第一次走進傑克的小屋。他長大的地方。房間很小，東西也很少，傑克的衣服還整齊的掛在那。埃尼斯走過去，摸著傑克的衣服，地上還有一雙傑克的靴子，他也拿起來，看了半天，突然抬頭髮現衣櫃旁邊還有一個單獨的夾層，伸手拿出來，是襯衫。一個衣架上掛著的兩件襯衫。一件是白色小格子的，一件是藍色牛仔的，袖口都有血。就是那件埃尼斯以為落在山上的那件。小格子襯衫在裡面，牛仔襯衫包裹著小格襯衫在外面，看起來就好像是傑克在擁抱著埃尼斯，靜靜的，溫柔的，淚光中彷彿又看到傑克歡喜的、期待的、失望的、絕望的眼神，總是無法在現實中時刻擁抱自己的愛的人的傑克，即使是離開了，還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心中的愛人，那樣的溫柔和堅定。埃尼斯終於不能自己，抱著襯衫失聲痛苦，埃尼斯把這兩件襯衫帶回了家。電影的結尾是，埃尼斯打開衣櫃，櫃站邊上掛著他們的襯衫，這一次是牛仔襯衫在裡面，格襯衫在外面，襯衫的旁邊粘貼著傑克寄可埃尼斯的斷背山的明信片。埃尼斯非常溫柔的給牛仔襯衫扣扣子，就好像在觸摸著傑克，在為傑剋扣扣子，邊扣邊眼含熱淚說：「我發誓…… ……」後面他沒說出來，但我知道，他是想說，發誓一定會守護他們的愛，守護傑克…………可是，傑克已經感受不到了。


 

          整個影片沒有說「愛」。

 

          CC打來電話時我還在擦眼淚。她問我在幹嘛？我說在獨自傷悲。她又問，「吃不吃好吃的麻辣粉？吃我們就去接你。」我抹了把臉，說：「吃。」說完覺得聲音有點不對勁，聽著不像是CC，遂又問了句，「你是誰？」「唉呀媽呀，完了，事兒大了，連我都聽不出了。」這下我聽出來了，是李八卦。

 

          坐上CC的車，我們一起去吃麻辣粉。兩人問我為什麼傷悲，我說起了這個電影。兩個白痴跟我一樣，也沒看過。我不耐煩講，說回頭寫個詳細的觀後感。吃完麻辣粉，我突然想起一句非常重要的話一定要對她倆說，這是傑克的眼睛告訴我的，以後，一定要先轉身離開，讓對方看自己的背影。每一次看著喜歡的人離去的背影，漸漸變小，直到不見，都覺得是一種失去，他剛一轉身就開始想念，就開始等待，有了思念的的等待總是分外的沉重和孤單，在等待中希望，在等待中煎熬，在等待中絕望。所以，要先轉身。不做等待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