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旅程，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這部由《傀儡人生》、《蘭花賊》的編劇Charlie Kaufman（查理·考夫曼）執筆，由Michel Gondry（米歇爾·岡瑞）導演的影片，於溫情中，溢有著強烈的嘆息。甚而可以說，在我暫短的觀影生涯中即便有多部令我感懷的好電影，卻少有一部電影令我的傷心如此蒼涼。

我一直以來都喜歡著一個Jim Carrey（金·凱瑞），但卻不是因為他那些喜劇角色。Jim Carrey的表演很多時候並非是緣於他誇張的面部表情，而在於那些微小的細節：一個眼神，一個苦笑，一個認真的動容，一個不會好笑的哭泣……於是，當我看那些Jim Carrey出演的喜劇片時，竟是上癮一般的追逐他那些認真的表情，而不在意他引人發噱的表演——而這一切，到了《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可以停止……
……只因為我中意的一切細節，都在這一部，緩慢節制的電影中表現出來了。在那些，傷感而詩意的鏡頭中表現出來了。同時，影片也意味深長地加入了許多個空鏡頭：看見遠處的火車，從結了冰的河旁邊慢慢地駛過，夜色中一節節車廂中的亮光令人不禁唏噓——就是這樣一些別有意味的鏡頭，搭配著「Spotless Mind」這樣短促美好，令人傷感卻能有趣清爽，愛意的歌與曲……說真的，只有那種帶些童趣的聲音，才能交織出使人動容的情懷，而《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的作曲人，Jon Brion無疑編寫了與電影最合拍的音符，款款深情、欲言又止地為影片訴說。

再容我說一下Jim Carrey，在於我而言很少把他當作為一個喜劇演員。他真的應該是一個很優秀的正劇演員。他身上那種憂鬱的氣質（或者特質）長時間的被掩蓋在一個笑鬧的表象之下，使他本身所能夠展示的才華受到了限制。一個演員，並不可能在各方面都達到優秀，在於Jim Carrey而言，若選擇正劇的表演，就不可能獲得現時間如此之大的知名度以及商業價值，其收入也不可能如此之高——但不表示他演出不了正劇，事實上，僅僅是他演出正劇的機會太少而已，喜劇上有出眾的才華不代表別的部份沒有才華——Jim Carrey一直是優秀的。
所以，我們才能夠在《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中得見Jim Carrey令人欽服的表演——有人說，太露鋒芒，我卻以為尺度極佳。我們不該要求每一種表演都是內斂的，就好像優秀的電影並不僅僅是所謂藝術電影；就好像只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體系不是完整的表演體系；就好像音樂無論緩急輕重，只要優秀，就能予人以共鳴。那麼，有的電影不存在主演是否太露鋒芒，是否搶戲的問題，一部電影的誕生要求的是效果而不是演員表演時間的平衡，現在很多豬腦想的問題倒是越來越「藝術」了呢。有的電影，就是需要一個獨一無二、光芒四射的主角人物，而Michel Gondry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會在剪輯時候把更多的戲份給Jim Carrey。當然這一點，科班出身，喜歡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的菁英豬腦們是不屑一顧的了。

《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有一個長達18分鐘的鋪墊，過後才進入正片。在技術上，鏡頭的轉換可說是出奇的精彩。而因為是回憶與現實之間的故事，使剪接的流暢尤為重要——這一點上做的甚為優秀。

影片的重頭戲是刪除「Joel Barish」（Jim Carrey飾）之記憶的那一部份。運用單一背景卻近乎天才的不斷展開、深化並且完整了這個故事。作為天才的MV導演的Michel Gondry富有童趣的拍攝使畫面充滿使人快意的舒展，其中最短也最美好的部份是在圖書館中的一場戲——這或許是整部劇最為動情的一部份（其中切入有一部份Kirsten Dunst的戲可以不用在意）……先是一本本書在失去顏色，然後是「Clementine」（Kate Winslet飾）的消失——用那麼悵然的消失去那樣妥帖地接續著兩人的第一次相識。鏡頭隨後冷靜地展示了各個時空中的相遇並將之疊加，一直到最後那個平靜的問答「我們怎麼辦」，「順其自然」。

尤要說一下的是劇中的瑪莉（Kirsten Dunst飾），她其實是一個最悲劇的角色。瑪莉是「清除記憶診所」的職員，卻也是患者——她不斷地與醫生相戀，也不斷地被清洗記憶，如輪迴般不斷地愛、忘記、愛、忘記……這個角色讓人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個人的蒼涼與無助，而也正式因為瑪莉知道了失去記憶的滋味，所以她才把的記憶還給了所有做手術的人。也許我們可以通過某些手段遺忘與逃避，但最好的方法也許並非如此……至少，逃避並不比面對要好上多少。

《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並不是完全的Happy Ending，是不是也無所謂。在我想來，關於悲傷盡頭的愛情，應該已經被這樣子寫就了的。影片借瑪莉之口吟誦了亞歷山大·蒲柏（Alexander Pope）的詩句：「貞潔女神的命運是何等幸福/忘記塵世，被塵世遺忘/清澈無瑕的心靈散發永恆的陽光/接納每一個禱告，捨棄每一個願望（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s lot!/he world forgetting, by the world forgot/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Each pray'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d.）」……伴隨著Beck所唱之片尾曲《Everybody's Gotta Learn Sometime》，真是互喻了人生的傷處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