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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零

2010-10-28 05:27:50

殺死那些過去的人


記得幾個月前某次,我們隔著上萬公里憑藉實體以外的某種現代技術吵架。曾經這讓我很是懷疑所謂「感情」一物的真實性,對著電腦螢幕又哭又笑卻不能把他一把揪出來痛打一頓的感覺經常讓我幾近崩潰。恨到心頭抓狂牙根癢癢的時候,我那次對他說:「我想殺了你。」
兩人沉默。沉默。。沉默。。。我想我當時胸口裡暴跳的心臟幾乎就要從嘴巴里彈了出來。
結果他突然很冷地說:「我閃。。」(請不會玩三國殺的童鞋們自動跳過這一段……)

故事只是這樣的,其實當初為了什麼吵架早都忘記掉了。回想起來除了好笑,大概也只剩一點點看不見摸不到卻聞得到些許氣味的無奈了。
可是不得不說,愛情和自由確實非常相悖。越愛便越不自由,而越不自由,大概也會越愛吧。掉進了這個圈子裡,便難以逃脫。
渴望自由而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一定會選擇更多激進的形式。所以在回憶起4月的那些個日子的時候,我是一定會想起法國大革命的,想起狂躁的暴民的熱火席捲整個巴黎,想起雅各賓派的過猶不及的統治。——看,誰說我不西方,我什麼都不懂但是我纖細的觸角總找得到需求的養料。
我像茱莉一樣,賣掉當初和丈夫共有的房子,吃掉女兒剩下的藍色棒棒糖,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找一個人做愛,然後帶著一隻藍色水晶吊燈逃走了。
我們都是大革命的遺民。

在租賃的新居里,有半夜暴徒吵嚷的聲音,有門被風吹上就進不去屋的夜的寒冷,還有一窩可怖的老鼠。而自己一個人,究竟要怎麼度過。
最悲哀的是,那盞藍色吊燈依然那麼藍;甚至在街頭巷尾,都聽得到乞丐的笛聲在演奏當年丈夫譜的曲。
所以茱莉的幸運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在她脆弱到無法親手殺死已經死去的丈夫時,上帝替她用一個第三者殺死了他的幻影:我們再也見不到攝影機從靈異的機位與茱莉對視,然後悄悄後退又悄悄返回。而她,竟然接受了一個新的男人。

這就是很幸運的事情。譬如說,假設分手的時候男人說:「如果你在我身邊,我一定把你先姦後殺了」,那麼這個先死去的人一定不是女人,而是女人心裡的男人。對了,這是最近發生在某位朋友身上的真實的事兒。
然而多數時候,我們只有自己動刀子。誰知道呢,人生就是這樣無常;不管你是不是崑崙山上打坐的不問世事的老道士,還是連鹽醬都不動的苦苦積德的善男信女。分手男女的難做也正在於此:你若不動手殺死ta,那個幻影就會殺死你。鏖戰正酣難分難解的時候,誰架得住旁觀者里飛來一支暗箭,直接奔向你的命門?

於是我終於發現了比寂寞更難以對抗的力量,就是那些過去的影子。——看,這無非就是愛情與自由的另一場較量。還是自由險勝一籌。

請珍惜這異常來之不易的寶物吧。畢竟在這些故事之前,誰都不曉得它究竟價高幾許。

寫到結尾,我必須坦承,看這個電影我讀了戴錦華先生在《電影批評》裡的評論並深有感觸。兩年前的這個時候我在戴先生的課堂上,覺得課固然是好聽的,但總有些虛無。而這本當年的教材,翻了個開頭便因為拗口讀不下去了。我想我是變了——雖然並不知道究竟是成長了還是媚俗了還是只是單純地改變航道了,現在的我重讀這本書竟然覺得熟稔而快樂。所以我取了這個題目,戴先生在書裡面的原話是說,弗洛伊德把這種類型的心路歷程稱作,殺死「死者」。我不是弗洛伊德,我也不是戴錦華……而我卑微的生活更不是「類型」。我只能再次引用旁人的話,做人未必不像看電影,「真實的生活經常比故事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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