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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lynsun

2010-11-15 10:24:11

《紅色情深》——協奏曲的命運三重奏恛轉


一個人落在世界,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就像那隻被奧古斯特丟棄的狗,獨自栓在川流不息馬路路燈下茫然失措的身影,張望著主人離開的方向,滿腦子都是問號,為什麼為什麼,來則來了,為何又被丟棄了。

之前很早便看過這部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封山之作,只是那時沒有懂得這究竟在講什麼,直到昨日看完《兩生花》後,我猛然間回憶起看過的《藍白紅》,原來根源溯本都是親切的,而又是遙不可及的,那一片片,精緻到讓我勘慰的血脈相連,竟然還是和導演內心的矛盾與疑惑深埋相綴,是怎樣的人生以及民族的失落,帶來了波蘭這個幾乎文化以及人類彌敦不堪的深刻烙印,就像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協奏曲般短促蕩然恛轉,像是命運的百轉千回,又更像是思想拷問的羊腸小道,一切可能都在轉角之處,一個又一個的迂迴轉身,一個個背影相靠影子相交,遙遠的就在身後。

從《兩生花》開始,導演就刻意讓母親這個角色缺失,從兩位微諾妮卡母親的早逝到瓦倫丁與母親關係的隔閡,都讓基耶斯洛夫斯基電影中呈現出波蘭式哀傷的氣息,而這一次,瓦倫丁終於實現了兩位微諾妮卡想幫助那個步履瞞珊老婦的願望,或許那個缺失的母親便是這個老婦吧,有些倔強又老邁不堪,就像導演離開的那個多難的祖國。

在此片中,或許正因為是封山之作,於是更是將導演的意識更加深入其中,於是導演成為了那個終身都在審判他人的法官,同樣的老邁同樣的步履顛沛,同樣的拷問人性同樣的殘卷餘年,對人之命運的反思中,同樣質疑著生命本體的存在感與荒誕。

誰有資格審判他人?當瓦倫丁撞傷法官那隻狗見到這個老邁之人時,那是一個沒有禮貌甚至缺乏同情心的垂暮之人,或許人們都在想,活該這個老人孤獨一人吧,就連瓦倫丁或許也是這樣想的,直到最後那隻叫希坦的狗倔強的再次回到法官家的時候,轉機便出現,命運的前方之路也發生變化,這是人之意志在起作用,還是人心中尚留的對溫純的期待,於是老人像是一個審判世間所有規律的旁觀者般,再次舉起了《兩生花》中那位木偶操作者關於心理層面的追問。每個人生活在這個社會裡面,都自帶著這個社會以及個人的某種符合的價值體系,總是儘量讓一切的運轉都在這無形的約束中友好而平穩,並且以此為衡量他人以及罪責的標準,脫離這個規範便是無理之事,誰不知殊不知,那套我們自認為的行為準則,從另一個角度看上去竟然是那般的迂腐不堪頭腦僵化,所以,誰有資格審判他人,那些被賦予審判資格的人,所依循的又是怎樣的標準。於是,當瓦倫丁再次出現在法官家中的時候,曝光過度的臉,被打碎的酒瓶,甘甜的梨子酒,還有那個一生都沒有愛人的法官,釋放了一個水手卻發現他並非無罪,但還是決定不予追究讓他過上了幸福而平凡的生活。而此時,本身為符合一切標準行為的瓦倫丁卻採取了贊同,並加深了對法官的好印象,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一個自認為有理之人接受了這一犯了罪責的標準,因為生活本身在沒有竊聽以及偷窺中,難覓真相。而真正的真相,又在哪裡?我們且能透視人性之心,複雜之核,善惡之界,我們豈非不是相同的,人。瞬時間,被竊聽者變成了道德敗壞者,而竊聽者法官以及知情者瓦倫丁變成了微喏的受害者。

奧古斯丁,一個法學學生和自己金髮的女友,也在法官竊聽範圍之內,直到法官揭發了自己,在審判他人之後樂享被審判,因為自身並非無罪之身。他這命運洄轉的自我救贖,卻導致了奧古斯丁重演了一次他自身的過去。這個身份,這個平行蒙太奇手法的運用,讓我們在畫中畫裡,更加難以分辨審判者與罪責。法官坐在那紅色靠椅、紅色帳幕、紅色舞台的劇院中,回憶他最愛人背叛他的經過時,在暴風雨中瓦倫丁白色窗簾下艱難的身影,都在述說著導演這一生的風雨之路、愛戀之苦、紅塵之命運,三人的三重奏在協奏曲中快板相接,明澈相視側面而對,一路盤瀉之下。

誰能說,自己是完全無罪之人,而誰又能真實地理解自身命運的時間空間的轉圜,法官在劇院完結了自己一生的命運,而瓦倫丁和奧古斯特踏上他們命運的遊輪,風雨突變,而他們兩人卻在生死洄轉中相見,那張被翻覆的紅色廣告慕帷,法官在破碎窗前深情眼眸下的眼淚,定格在紅色羽絨服前裹著毛毯的瓦倫丁,還有一旁眼神堅定凝望前方的奧古斯特。

命運,在此卻又不在此時,跳躍著閃回著,捉摸不定。或許,質問再深,如果失去生命,一切都無所意義,只是有時候命運讓你在生死之間,得見你的未來,在這看似混沌不堪荒唐的世界之中。

201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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