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芝加哥--Chicago [2002]

芝加哥/漫舞芝加哥/芝加哥

7.2 / 256885人    113分鐘

導演: 羅伯馬歇爾
編劇: 鮑伯佛西 Maurine Dallas Watkins
演員: 芮妮齊薇格 凱薩琳麗塔瓊絲 李察吉爾 昆琳拉提法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羅傑格蘭

2010-12-05 02:18:14

《芝加哥》一場華麗的諷刺劇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電影《芝加哥》結合商業與藝術,震撼與思考於一身,不愧為奧斯卡經典之一。
華麗是視聽,諷刺是寓意。華麗為表,諷刺為里,二者融合交織,奏成一曲華彩樂章。
諷刺與華麗,是本片在我腦海里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生活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虱子。」
強大的歌舞,刺激的情節,美艷的女主,幽默的台詞。但隱藏在這層華麗外衣背後的另一面,是社會與時代,人性與環境,法律與道德,智慧與冷靜。不得不感嘆這層外衣實在太過華麗,華麗到讓我驚異,讚嘆,著迷,直到噁心。像是張愛玲的話,生活是一襲華美的袍,而在它細密的繡花紋路里爬滿了可惡而頑固的虱子。而這些虱子就是我們要去發現的醜陋的真相,亦或者並無醜陋可言,因為我們本身也可能是這華麗的大袍上默默爬行的無數虱子中的一隻。當你發現你和你周圍的一切都是如此,你就寧可麻木並忘卻了,而萬一如果有一天默默爬行的你忽然抬起頭來看見了這巨大而腐朽的袍,看清了自身和周圍的醜陋,那就是最大的諷刺,是嘲弄。深刻而露骨,戳破了浮華而乖張的外衣,如一把探出的血刃。

開片一曲火熱狂放的「還有那爵士聲」把我們帶到1929年的美國芝加哥。
而當時的社會是這樣的:「上世紀20年代美國實行禁酒,芝加哥以黑幫當道聞名,在美國通俗文化中的地位相當於30年代的中國上海。當時黑社會主要以偷運酒為主。那是1929年美國股市崩潰、大蕭條來臨之前,整個城市瀰漫著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氣氛。
如今爵士樂是高雅的象徵,全世界的唱片公司都把它歸在古典音樂類,但在爵士樂全盛的1920年代,它屬於反叛音樂,如同50年代的貓王、60年代的披頭四,70-80年代大陸的鄧麗君,是「教人學壞」的音樂,比靡靡之音還罪加三等。」
混亂而罪惡的社會,反叛而囂張的爵士,是這部電影的背景和主基調。

夢想成為爵士樂歌星的羅克西誘惑了一個小經紀人,原本期待著走上星途時卻發現對方只是把她當做玩物而無意幫她,於是憤怒地開槍幹掉了他。入獄後她認識了專長為犯謀殺罪婦女辯護的律師比利並請他幫忙,然而同時過氣的舞女維爾瑪也需要依靠這個律師的幫助重振江河,兩個女人展開一場瘋狂的鬥爭。一個瘋狂的故事。

在這個瘋狂的故事裡,有一群瘋狂的人物,每一個都是活寶,都值得玩味。他們無私地搞笑,他們矜持地犯賤,表現出無比強大而鮮活的生命力,絲毫不輸給爵士樂曲的跳躍激昂。看著看著你就被他們吸引住了,放鬆地欣賞這一場鬧劇,沒心沒肺地笑著,關注著眼花繚亂的舞步而不是他們在做些什麼,以致於最後感覺那些浮華虛偽邪惡殘忍似乎都變得輕佻無害俏皮可愛起來,直到情節越來越離譜脫節,影片戛然而止時才開始感覺到這種恐怖的諷刺。這是電影的魅力所在,荒誕戲謔的拍攝手法,完全隱身的道德觀。只把一出混亂的鬧劇展現給觀眾,讓他們自己去體會和感觸。就像一個不懷好意但又技藝高超的鋼琴家,然後把一部深刻悲愴的交響樂彈成一段歡樂怪異的小調。
羅克西和維爾瑪都是徹頭徹尾的壞女人,追尋野心和慾望。出賣自己出賣親人出賣肉體甚至靈魂。爭奪著公眾的關注與崇拜,互相羨慕嫉妒恨,算計利用打擊報復,最後都倒霉了竟然又能因為利益一起合作。完全壞到清爽壞到純粹壞到唯美壞到華麗了,這是一種境界。

嬤嬤在看守監獄時接受巨額賄賂並為死刑犯打開方便之門。她在聚光燈與無數崇拜目光的照耀下,慵懶地扭著肥肥的臀部,誇張地搖著粉紅的羽毛扇子,唱著「你問問柵欄裡的小雞,他們會告訴你,我才是這裡的老母雞。我愛護每隻雞」那段是全片最爆笑的橋段之一。

老狐狸律師把女犯們包裝打造成明星偶像,讓他們在萬眾同情愛戴中無罪釋放。站在由吐沫星子匯成的風口浪尖上,卻如同鑽石一般無暇耀眼。他真的是把扯談發揮成了一種藝術。傀儡之舞還真是個形象的比喻。他是一個看懂並能夠利用遊戲規則的人,是一個操控者。

弒夫六人組的監獄探戈更是讓人大呼過癮,舞蹈與殺戮,柔美與殘忍的完美結合。很多獨白的最後一句還把話反過來說,比如她不說「我刺了他十刀」,而說「他十次衝進我的刀」;不說「我下毒殺了他」,而說「他對毒藥缺乏抵抗力」,笑果極佳。此外她們殺掉丈夫的原因,除了虐待,背叛,欺騙,還有單純的看著礙眼(泡泡糖小姐),真是充滿了極端女權主義傾向啊。

從這樣一個荒誕的故事中,折射出了當時美國社會中法律與新聞界的問題。司法的腐敗,新聞的虛假,輿論對司法的干涉等等。不只是20世紀初的美國,這些問題在當今的世界上也依然存在著。

我最有感觸的是新聞的虛假。
在當時的芝加哥,社會混亂,經濟蕭條,人們的衰弱的神經需要強力的刺激。任何一點噱頭都能成為關注的焦點,他們願意在相信,追隨與狂熱忘記個人的困境與現實。因此比利成了輿論之神。因為他看穿了人性的弱點,就像柏拉圖在《理想國》中的理論,大概是要維持一個社會的穩定只有讓大多數人生活在一個彌天大謊之中,只有少數的菁英分子了解這是個謊言。但他們仍要用這個謊言引導大眾,直到愚昧的大眾在追隨中這個謊言的過程中使這個謊言成為現實。比利就是直到這個謊言的人,所以他成為了操縱者。如他所說:「沒有什麼好怕的。這就是一出馬戲表演,一出完整的馬戲。這些法庭審判,還有全世界,都是一場秀。」
是他卑鄙還是大眾愚昧呢?愚昧和卑鄙是誰造就了誰呢?我覺得電影中的新聞虛假是當時不正常的社會經濟狀況以及浮躁的大眾心態造成的。

而現在隨著世界經濟的飛速發展,包括傳媒在內的一切事物與利益的緊密結合已經成為事實,網路時代的資訊大爆炸又加劇了形勢的複雜。我們得到的資訊雖然不太可能完全是憑空捏造,卻夾雜了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心理各種因素的干擾多層加工,變得真假摻雜,不那麼容易看明白了。新聞虛假不再是單純的虛假,而是複雜化。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人會很容易像兩個方向發展。就像有句話所說「不願思考的人,不是過於冷漠,就是過於篤定。」也就是他們要不就看著一場戰爭或災難里幾千萬的死亡人數完全麻木毫無反應,要不就是人家一說應該抵制家樂福就跟著抵制去了,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在什麼都不信與什麼都信之間徘徊。這兩種情況都不利於一個健康的公民精神的養成。然而現代人的心智在逐漸成熟,最終會能夠駕馭我們自己製造的東西。網路提供更多假資訊的同時也給一些其他無法公開的真相打開出路讓它們更加透明。我們只需要更理智的觀眾,通過自己的知識和思考能力去分辨我們接觸的資訊,最終完全成為自己認知世界的主人。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