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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微雨

2010-12-09 23:07:52

總要留點東西給自己


    面對創傷,男性與女性的反應是不一致的。男性的反應是行動,沉入工作,或耽於娛樂;女性則無所事事,她沒有任何心思來做事,除了發獃,就如朱麗在遭受喪夫失女的毀滅性悲劇後,發現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什麼也不做,沉溺於心靈的禁閉,找不到感情的出口。影片採用女性視角,力圖呈現內隱的情緒敏銳的感覺悲不可恃的疼痛,以及在掙扎中重獲活下去的理由。活下去的理由在於內驅力。內驅力的獲得來自自我的醒悟。
    基耶斯洛夫斯基用詩人的手法直指人物內心的呈現。朱麗想借自殺來擺脫慘劇的陰影,想變賣家中的一切,毀掉丈夫未完成的樂譜,切除所有相關記憶。家中的女傭不能理解她面對丈夫的離世居然不哭,她是不知道哭了,哭還可以發洩,但悲傷堵住了淚腺,她整顆心靈都已經凍結了。丈夫的助手在暗戀她,她償還了他的愛,開始棄絕而去。用自己的錢自己的姓開始租住簡陋的屋子,打算開始新的生活。以前的生活,與作曲家一起,家中的一切是屬於藝術的。現在的生活跟社會底層人在一起,面臨的是生活最觸目艱辛的生存的一面。人要降臨到生存層面才可以更好地理解生的本質。鬥毆的男子在深夜潛入她的家中,把她關在門外;她在樓道里看到一個男子進入比鄰而居的女子的房門,那女子是個妓女。他們對她微笑。朱麗在過道的夜裡,那個嫖妓的男子給了她一床被子。這是後來朱麗對男子的妻子說的。她想得到所有住戶的簽字,趕走妓女。但朱麗拒絕了。普通人有他們的粗俗,也有他們的溫暖。這溫暖應該是朱麗拒絕簽字的理由。
    費力把空瓶塞入垃圾桶的滿頭白髮的駝背老太,街上吹笛的不是太年老的男子,在老人院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母親,母親一直在看的電視節目裡,行動呆滯的老人嘗試蹦極,一個男子在繩索上挑戰極限。這些孤立的個體,他們都在獨自面對人生的蒼涼。人與人的相伴遠遠短暫於人與自我的相處。吹笛的人有份幸福的愛,有天朱麗看見了一個女子送他來到街角,親密告別而後離去。這使她更加不能理解。他告訴朱麗,人總要有點東西留給自己,做自己喜歡的。那個妓女也告訴她,她做這一行,就是因為喜歡。這本來遭人唾棄的行業,居然有人如此熱愛。這兩個人一個是普通人的理想化身,我們在俗世中總會渴望有一份超脫於現實的追求,但我們又不能上升到藝術化的高度;一個是普通人的現實寫照,我們能夠努力地在現世擺脫重重煩惱,是肉身的慾望。他們構成了一個人精神與肉身的雙重性。
    脆弱的朱麗在他人生命的參照中迎來了更深更尖銳的事實。丈夫的樂譜將被他的助手續寫,她以為毀掉的樂譜實際上早已被複印另存,而且她所深愛的丈夫居然還有一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見到的女孩胸前掛著一串跟她的一模一樣的十字架項鍊,她明白了丈夫對女孩深切的愛。女孩已經大腹便便了,她為愛的人延續了生命,但在傷害另一個女人,這傷害本來十分的尖銳,但基耶斯洛夫斯基用一種宗教般的情懷讓朱麗很快便把房子交予了女孩,並希望孩子跟丈夫的姓。而她也開始從悲傷中走出來,與丈夫的助手一起譜寫未盡的樂譜,接受了他的愛。
    但影片的最後,每個人都還是孤獨的,朱麗在黑夜裡緩緩地落下眼淚。她依舊無法真正地超脫。這是個非常自我的女人,她對丈夫樂譜上所作的修改,她對丈夫助手的使噢,對目睹車禍送來項鍊的小伙子的拒絕,對房產對丈夫情人的處理方式,都意味著一個獨立女性的精神世界,是強悍的也是脆弱的。獨立的女人看似堅強,實際上更虛弱。她受的傷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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