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精神分裂症的思考與探索

在電影《禁閉島》（Shutter Island）的片頭，就跳出字幕「波士頓港口島嶼群，1954年」，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表明此片所述故事的背景。這是一部探討精神分裂症及精神分裂症治療的作品。

整部電影都顯得撲簌迷離，一直到最後在燈塔中的對話部份，一切才真相大白。考利醫生（Dr. Cawley）在這裡告訴主人公的都是事實的真相。特別是他的入院表格更真實地說明了他的身份。主人公，也就是前面一直認為自己是警官丹尼爾（Marshal Daniels）的,實際上是安德魯•雷蒂斯（Andrew Laeddis），這是他現實中的真實姓名。他是受勛退伍軍人，曾參與達豪集中營的解放行動，有暴力傾向，在集中營可能槍殺過戰俘（這一點可以從他之前的一個噩夢中知道，夢中他槍殺了戰俘），他否認犯過罪，因此沒有悔意，編出無懈可擊的故事，無法面對真相。曾為前任聯邦警官，自己酗酒、自閉，妻子蒂蘿絲（Dolores）有躁鬱症和自殺傾向，她在公寓大樓縱火，然後舉家搬至湖畔小屋，蒂蘿絲溺死了自己的三個孩子，雷蒂斯殺了自己的妻子，他無法接受現實妻子殺死孩子以及自己又殺了妻子的現實，因此產生幻覺與妄想，患上精神分裂症，於1952年被移送到隔離島（Shutter Island），被關進C病房，病號為67號。他兩年來一直被食用一種鎮定藥氯丙秦Chlorpromazine，不過，效果時好時壞，他的暴力傾向使他帶有極大的危險性，打傷過看護、警衛、病患，兩週前再次攻擊喬治諾斯（George Noyce），所以禁閉島的典獄長和監督委員會決定對他實施腦前額葉切除手術，考利醫生（Dr. Cawley）不讚同這樣的手術，想用一種比較激進的角色扮演的治療手段來為雷蒂斯進行治療，想要挽救雷蒂斯，於是於兩天前開始再次實施這項計劃，島上的工作人員與病人都協助了這項計劃，參與其中，按照雷蒂斯的情況進行演戲。到最後，在塔中，考利醫生揭開了所有的一切，而雷蒂斯也終於回到了現實當中。不過，在影片的最後，當雷蒂斯又叫出他的陪護醫師希恩（Dr. Sheehan）為查克（Chuck）時，說明他又重新地進入到妄想狀態，希恩向考利醫生搖頭示意，考利醫生一臉的無奈，帶著手術器械的兩名醫護人員走來帶走了雷蒂斯，說明要為他實施腦前額葉切除手術。

以上是電影的故事背景與梗概，我不想過多地分析片中的細節，想留給讀者自己去思考與發現(實在搞不懂，可以提問探討，或參考此影評：http://movie.douban.com/review/3124380/)。我這裡想主要討論的，是精神分裂症以及精神分裂症的治療。關於精神分裂症我已經專門討論過，這裡也不多講，（可以參見http://1160404007.blog.163.com/blog/static/11774958320110523735857/）片中的主角雷蒂斯所患的精神分裂症是屬於生活重大變故或打擊造成的。當事人由於不願面對所發生的現實，於是會產生幻想，當癥狀較輕時，我們稱之為妄想症，當癥狀較嚴重時，使患者無法對現實與幻覺進行區分，於是呈現分裂人格，我們就稱之謂精神分裂症。

公元3世紀後，古羅馬文化逐漸衰落。中世紀的西歐醫學已淪為宗教和神學的附庸，出現了嚴重的退步。精神病人被視為魔鬼附體，因而被送進寺院，用禱告、符咒、驅鬼等方法進行「治療」。此間出現了許多研究魔鬼與精神癥狀關係的「專著」。中世紀末葉，精神病人的境遇更為悽慘，比如他們的軀體被烙鐵燒炙，舌頭被長針穿刺，理由是必需要用苦刑來驅除躲藏在他們軀體內部的魔鬼。美其名曰：懲罰其肉體，拯救其靈魂。（《精神病學》http://bbs.sciopsy.com/viewthread.php?tid=23932）這在電影主人公雷蒂斯到考利醫生（Dr.Cawley）住處時，看到牆上的畫，考利醫生說了一番話，「那些畫作非常準確，以前的精神病患都被銬起來，他們被丟棄之後自生自滅，為了驅走瘋狂病魔毒打他們，在他們的腦袋釘釘子，把他們浸入冰水直到失去意識，甚至把他們淹死。」講的就是這一時期的狀況。

1949年，諾貝爾生理學與醫學獎頒給了瑞士科學家華特 Hess博士和葡萄牙神經科醫生、科學家Egas Moniz，後者因「發現了腦白質切斷術對某些精神疾病的治療價值」而獲此殊榮（奇怪的是Moniz博士並沒有出席頒獎晚會）。前額葉白質切斷術迎來了鼎盛時期。隨後，一些醫生對Moniz最初採用的方法做了一些改進。美國醫生華特 Freeman博士發明了一種操作更便捷的經眶前額葉白質切斷術（tansorbital lobotomy）。電影中在山洞裡Dr. Solando說的一段說暗示著這件事：「聽過前額腦葉切除手術嗎？他們先電擊病患，然後用冰鑿從眼球刺入大腦，挑出一些神經纖維，讓病患變得更聽話、更溫順。」與截肢者仍能保留/代償部份運動功能不同的是，人類思維活動的中心是無可替代的。一旦前額葉與其他腦區的聯繫被切斷，患者的高級思維活動將被破壞，沒有人格和尊嚴可言，幾乎成為行屍走肉了。這一點在電影中也非常明顯地提到，就是考利醫生對雷蒂斯的談話：「你知道精神治療界的情況嗎？戰爭，老一派的醫師相信要開刀治療，精神外科，像是前額腦葉切除手術，有些人說病患會變得乖巧聽話，其他人說他們會變成殭屍。」

1950年12月11日，一種新的化合物——氯丙嗪Chlorpromazine——被成功合成。20世紀50年代，精神疾病走向了藥物治療時代。新一代的抗抑鬱藥與抗精神病藥作用選擇性更強、副作用更小。雖仍有部份患者的癥狀得不到有效緩解，但至少他們不必去面對殘酷的手術了。

美國的心理學家雅可怖•萊維•莫雷諾（Jacob Levin Moreno，1989～1974）於1946年創立了心理劇療法，心理劇療法在1950年左右處於發展期。心理劇療法所依據的是與弗洛伊德一樣的精神分析法，事實上，莫雷諾與弗洛伊德還有過一次會晤。不過，很明顯，莫雷諾與弗洛伊德所使用的方法卻有相當大的差異，弗洛伊德是讓病人躺下來，由他來問問題，探究病人的濕意識，而莫雷諾則是讓患者置身於一種情境之中，就如同導演一部戲，莫雷諾從表演中讓患者自己發現問題之所在。心理劇需要一些人的參與，因此，也可以說心理劇也是團體療法的一種。電影中也提到有病人們參加團體療法。《禁閉島》這部電影主要的反映的就是莫雷諾的心理劇療法，莫雷諾曾嘗試以此種方法來治療精神分裂症。當時心理劇是倍受爭議的，事實是，直到1974年莫雷諾去世後，心理劇才逐漸成為一種重要的心理治療流派。心理劇的所有參與者都會即興表現，他們每個人都是演員，這就是為什麼雷蒂斯感覺醫院中的每個人都在說著類似的話的原因。就如在考利醫生住處，考利醫生在解釋他的療法的時候他說「我們都扮演一個角色」。另外，George Noyce. 喬治諾斯也說「全都是為你設計的，你壓根就不能調查出什麼。」

為什麼在影片中考利醫生的角色扮演療法失敗了呢？這就不得不談一談電影中患者——雷蒂斯的病症。在前面談到故事梗概時也已經談到了，雷蒂斯參加過達豪集中營的解放行動，並在其過程中可能殺過戰俘，所以退役後身為聯邦警官的他酗酒，自閉（許多老兵都會有類似的癥狀，或者可以稱之為戰爭後遺症），一心撲在工作上而忽視了妻子，妻子也因此而患抑鬱症，殺了自己的三個孩子，雷蒂斯又殺了妻子，這種突然的變故使他難以面對現實，加之戰時的心理創傷，於是產生妄想，並演化成精神分裂，完全活在自己的幻想當中。這實際上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叫心理補償機制或心理平衡機制都可以），電影中耶利•米奈倫Dr. Jeremiah Naehring與雷蒂斯的對話中提到了這個詞，「你有很強的心理防禦機制」，雷蒂斯自己也提到過這個詞。精神病院一直給雷蒂斯服用氯丙嗪藥物，但效果時好時壞，雷蒂斯的潛在危險性讓院方決定給他做腦前額葉切除術，考利醫生想幫助他，同時，也想證明白己的激進療法，所以再一次對他進行角色扮演（心理劇）治療。應該說這次是較為成功的，因為，最後雷蒂斯的確是回到了現實，認識到自己的真實事份，但在最後一刻，雷蒂斯再一次進入幻覺當中，這也宣告考利醫生治療手段的失敗。

角色扮演（心理劇）療法的確可以把精神分裂症患者帶回到現實當中，但是，這只是第一步，還有最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患者是因為無法面對現實而進入到自己的幻覺當中的，現在把他拉回到了現實中，可他同樣還是要面對他一直在極力逃避的問題，這個問題沒有解決，他又如何真正地面對現實呢？這正是為什麼雷蒂斯再一次進入幻覺當中及考利醫生失敗的原因所在。

所以，我們這裡可以做一個討論，要想幫助雷蒂斯完全恢復，手術是肯定不行的，藥物也沒有任何意義，角色扮演也不行。那怎麼樣才可以呢？可以先讓他吃藥，使他鎮靜，然後用角色扮演療法把他拉回到現實當中，緊接著，應該採用認知療法，幫他改變他的認知，重新建構他對事件的認識，讓他可以用一種接納的心態去面對現實，這樣的話，他就真的完全康復了。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治療師不僅僅是治療師，同時還是一個哲學家，人生的導師。放下屠刀是方法，立地成佛是方向，二者缺一不可。

劇中人物簡析：
Andrew Laeddis安德魯雷蒂斯：本片主人公，精神分裂症患者，丹尼爾的現實身份，他幻想中的維修工，放火燒死了自己的妻子與孩子。
Chuck查克：現實身份為希恩醫生Dr.Sheehan，是雷蒂斯的陪護醫生，在他的幻想中，他把希恩幻想成他的夥伴——警官查克，他的真實身份在塔中對話中顯現，劇終時雷蒂斯再次叫他為「查克」既證明了雷蒂斯的幻想。
Dr. Cawley考利醫生：角色扮演療法的實行者，想通過此種療法挽救雷蒂斯，使他免遭手術殘害。
Deputy Warden McPherson副典獄長麥克菲森：考利醫生角色扮演療法的支持者。
Marshal Daniels丹尼爾警官：雷蒂斯幻覺中的自己的身份。
Rachel Solando瑞秋索蘭多：雷蒂斯幻覺中的自己要調查的病院失蹤病人，實際上並不存在這樣一個人。在考利醫生住處所談論的瑞秋•索蘭多，是現實中雷蒂斯與他妻子兩人的合體，考利醫生之所以這樣講，是在對雷蒂斯進行心理暗示，想逐漸地把他帶回到現實當中。
Glen.葛倫：
Dr. Sheehan. 希恩醫師：雷蒂斯兩年來的陪護醫師。
Dr. Jeremiah Naehring耶利米奈倫：考利醫生的同事，老派（堅持手術）的代表。
George Noyce. 喬治諾斯：精神院病人，因為他說出了雷蒂斯的真實身份，不願接受現實的雷蒂斯毒打了他。
Billings布林
Dolores蒂蘿絲：雷蒂斯的妻子，患有抑鬱症，浸死了自己的三個孩子。

劇情小提示：
1、注意雷蒂斯（丹尼爾）頭上的膠帶，在什麼時候沒的？為什麼？
2、雷蒂斯的領帶，領帶上的花紋與他妻子裙子的花紋非常相像，並且這條領帶是妻子送給他的。片中不管是幻想中還是夢中的境頭，都帶著這條領帶，領帶直到最後才轉換成了另一條。為什麼？
3、山洞裡的Dr.Solando是真實的嗎？
4、主人公經常講一句話：「我會回來救你。」為什麼？
5、當雷蒂斯從回憶（夢）中驚醒後從床上坐起來，這時有一個他身邊護士的特寫，那護士像誰？為什麼？

參考：
1、《精神病學》http://bbs.sciopsy.com/viewthread.php?tid=23932
2、前額葉二三事 http://www.sciencenet.cn/m/user_content.aspx?id=247053
3、心理劇與心理創傷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fa50040100fd6c.html
4、《視讀心理治療》[英]尼格爾•C. 班森 博林•梵•隆 安徽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