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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荷蘭大道--Mulholland Drive

穆赫兰道/穆荷兰大道(台)/失忆大道(港)

7.9 / 428843人    147分鐘

導演: 大衛林區
編劇: 大衛林區
演員: 娜歐蜜華茲 蘿拉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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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雲

2011-01-21 10:18:06

《穆赫蘭道》:與時間作鬥爭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Something is wrong……

        大約兩個月以前,我獨自一人的時候,第四次看了《穆赫蘭道》這部電影。有些電影適合一人獨看,不能跟人分享,比如這部。片中白天和夜晚交錯的場面、美夢和噩夢的糾纏都讓我喜歡和留戀。美夢中的Betty 剛乘飛機從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小地方Deep River來到夢工廠的LA,Naomi Watts富有磁性的嗓音不停地發出"Waoh"的讚嘆聲,計程車開過洛杉磯長滿棕櫚樹的林蔭大道,彷彿有一個美好的演藝前途已經在Betty的眼前鋪 開,這真是一場不願意醒來的美夢,然而同時,沉鬱的背景音樂卻在提示我們:something is wrong.

        "Somethin』 is wrong" 就是瀰漫在片子中的整體氛圍。美夢終於要不可避免地滑向噩夢,而噩夢則全部由美夢的要素構成。同樣的面孔、人物、場景,既來自片中人物的現實生活,又來自 虛構。當影片臨近結尾,現實生活中事業和同性愛雙重失敗的演員Diane Selwyn親臨曾經的親密夥伴Camilla Rhode的訂婚晚宴,一切在此後的夢中出現的人物都在此時登場,由於屈辱和憤怒而喪失清醒的Diane難以被說清是否已進入了某種夢境。

        無論美夢還是噩夢都充滿時間的緊迫感。美夢中的Betty在面試後被帶到年輕導演的片場,為新片試演員 的導演卻在Connie 史蒂夫ns甜美的歌曲"Sixteen Reasons"中被Betty吸引了目光。(據我觀察,David Lynch一向喜歡五十年代的流行音樂,那些從午後的收音機里傳出的被帶有時代烙印的嗓音所唱出的時代之音,它們常常瀰漫在家庭婦女們烤著蛋糕的廚房中, 那裡當然有母親的溫暖身影,有在母親身側玩耍的兒童。這又讓我聯想起另一部電影The Hours, 另外一部以時間為潛在主題的片子。)就在導演對Betty一見鍾情的時刻,Betty卻想起要赴與自己的神秘朋友Rita的一個約會。時間襲來的時候,總 好像某些東西出錯了,會緊張,會焦慮。深夜的午夜劇場是時間的一次表演,西班牙語的演唱儘管隔膜,也打動了相擁而坐的Betty和Rita。直到唱歌的女 子由於力竭而倒下——歌唱聲仍然存在——她們才發現這場表演只不過是一場時間的魔術。於是她們回到家裡,去發現魔術的源頭——那把神秘的藍鑰匙。後者最終將美夢引向噩夢,而噩夢則是Diane不斷逃避的現實。時間是不可避免的存在,它給Diane提供了躲避最終結果的可能。做夢之前她已經買兇去刺殺 Camilla,她自己卻在回到住處以後藏進了夢中,並在夢裡修改著一切情節。

        然而夢也逃脫不了時間的追捕。Diane夢中的男導演在躲避著製片公司的「追殺令」,夢中Rita的出現則是時間的一次脫軌。現實生活中的人和物改換身份 後在夢中出現,它們都是時間的捕手。有些東西出錯了,所以美夢無法完成。出錯的究竟是什麼呢?時間的加速度被賦予之後,"Something is wrong"可以解釋一切現代經驗。它是進入夢境和離開夢境的雙重鑰匙。整部電影,或者說David Lynch的大部份影片,都是時間的遊戲,並且進入夢和離開夢全部可以被反向解讀,而something’s wrong的感覺產生的時刻,大都是離開夢境進入現實。在《薇洛妮卡的雙重生活》中,波蘭的薇洛妮卡在某次 過於投入的高音演唱測試後,感到了心跳和呼吸的困難。她逃跑般地來到街上,坐進了街邊的長椅。那樣的時刻是肉體被靈魂甩開的瞬間,當肉體的沉重不能配合上 靈魂輕盈向上的力量、當靈魂在教堂音樂的洗禮中已經到達了肉體不可企及的高度,肉體的痛苦就成為了必然。就在那時,街邊走來的男暴露狂對著薇洛妮卡敞開風 衣、露出性器。這一過於世俗或者說生活化的物體一下子把她從高處拉回現實,所以她的胸口不適立時消失了。也許對觀眾來說,這個場面是「不知什麼東西出錯 了」所帶來的,但對於薇洛妮卡,這是從崇高回到現實的一條捷徑。

      時間就是一種向下的力量,它和人類追求的「崇高」或者「美好」往往相反。波蘭的薇洛妮卡死於一場過於高音的演唱,也即死於一次靈魂和肉體的分離。法國的薇 洛妮卡承受不了神秘的木偶藝人「詭異的」有關跳芭蕾舞的女孩的故事的表演,因為那也是一次靈魂棄肉體而去的表現,它過於沉痛和優美。肉體被時間的存在牢牢 拖住了,跟不上靈魂的腳步。在歐洲浪漫派的作品中,所有的主角都那麼年輕,但是他們都死去了,對他們而言,只有死、只有對時間的棄絕才能成全他們——事實 上是人類——內心所嚮往的純真和浪漫(不要否認,每個人都是無可救藥的浪漫派,雖然大多數人都羞於承認;時間的指針在我們身上被第一次撥動的同時,我們就 有了抗爭的本能)。

        時間開啟了現代之門,它是人類隨著工業革命的到來而給自己戴上的一個枷鎖,它久久盤旋在我們的生活中,無處不在,像一個幽靈。我們當然能感覺到這個幽靈的 存在,因為,something is wrong的感覺常常來拜訪我們。在Mulholland Drive結尾處,鏡頭從俯視洛杉磯夜景的角度緩緩上升,Diane和Camilla相擁的喜悅面影虛著出現在夜空的背景中,洛杉磯夜晚璀璨的燈火照亮了 夜空,然而攝影鏡頭躲在一座沒有燈光的小山包上,沉默的鏡頭帶來something’s wrong的暗示。這裡面當然有導演對好萊塢明星制度的批判,有他對作為影城的洛杉磯的複雜情感,但更為重要的是,這個場景已經脫離了Diane的夢境 (Diane那時已經自殺身亡),卻仍然像一個夢。它既是Diane夢境的無言結局,也許也是另一個夢的開始。被時間壓迫著、追捕著,我們能感覺到 something is wrong,在這樣的感受中,無數的夢在做著,無數的醉生夢死,都沒法醒來。

2009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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