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與公義

       當初看良心三部曲的時候，還沒有像今天這樣思考恩典、審判和救贖的問題。看《狗鎮》的這兩天，恰恰是在對基督教信仰幾近絕望地痛苦反思之後，因而有了更多的想法。
       就像很多人所說的，《狗鎮》是對基督教福音書的重述。Grace這個名字是對基督耶穌作為神對人類無尚恩典賜予的象徵：她降臨到偏僻、閉塞的Dogville,恰似地處以色列邊陲的加利利；她施恩於人，無知的、瞎眼的、喪夫的，亦如基督使瞎眼的得看見，失喪的的安慰；她滿有憐憫全無罪孽，卻身披枷鎖被受凌辱；好比基督道成肉身完全無罪卻被下獄鞭撻背負十架；她從絕望的邊緣被父親解救，再次來到鎮民面前時實施殺伐，就像基督由死復生，升到高天坐在父的右邊，啟示再來的時候將天降異象審判活人死人；當盲人的手伸向Grace大腿根部的時候，那被耶穌治好的患病38年的癱子正跟法里塞入開口……片中的對照設計實在太多，不一而足。
       但是影片在一個關鍵情節上與基督教教義原則性衝突：Grace與她的父親是對立的，最後被父親說服；耶穌與耶和華上帝是三位一體絕對一致的。Grace代表了新約的主題：寬容、憐憫和愛，而他的父親則像徵著舊約中的耶和華上帝：公義、忌邪和審判。但其實，恩典與公義從來都是神的本質。舊約中，索多瑪的居民邪惡到甚至一定要集體輪姦神派來的天使，神毫不憐惜地降下流火滅絕他們；但這不妨礙神拯救城中唯一的義人羅德與她兩個女兒；新約里耶穌遍施恩典神蹟醫治接濟窮苦，面對聖殿中的烏煙瘴氣和法里塞入的道貌岸然，卻毫不收斂自己的憤怒。愛的恩典與審判的公義始終貫穿了整部聖經，只是世人常常會將神的恩典錯意為不公義，將公義誤解為沒恩典。Grace堅持是環境轄制了人善良的本性，這些人是值得原諒的；父親回敬到「狗可以學會很多有用的東西，除非你因它們順從本性而原諒它們。」，這是Grace與父親之間的強大張力，也是世人指責寬容為縱容的集中體現。其實，基督教教義面前，這種張力是不存在的。大有能力的參孫是以色列的偉大士師，不妨礙他死在自己的縱慾之下；大衛是先知與君王中的楷模，並不妨礙他作為人犯罪並結出惡果。保羅說∶「不要自欺，上帝是輕慢不得的；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順著情慾撒種的，必從情慾收敗壞；順著聖靈撒種的，必從聖靈收永生。」 樸素的因果律在神那裡是存在並且絕對實踐的，只是這個因果律依據的是神的意志與計劃。這是現實中存在著如此多抱怨與棄絕的根本原因，人只願意接受符合自己意願的規則，而無法接受將權柄交給神來掌管。恩典在神，審判也在神。人從根本上確實無法確認寬容與縱容之間界限，在神那裡卻從未有過這個問題。
        神的另一項重要恩典是自由意志。Dogville的人是有選擇的，正如現實中的人是有自由意志。他們可以給Grace的勞動公正的回報，用關愛與憐惜來對待這位美麗又勤勞的姑娘。可是他們沒有，他們選擇了用貪婪回饋慷慨，殘忍報答寬容。就像伊甸園中的夏娃和亞當，他們滿可以遵守神的誡命，享受與神親密無間交流的快樂和一無所缺的滿足，卻選擇了聽從魔鬼誘惑墮落。魔鬼絕對無法強迫人犯罪，所以任何將自己的罪惡怪罪於「天性」「惡魔的驅使」，還是所謂「神的故意」，都是荒誕的，因為惡就是人自己的選擇。這一點在Tom這個角色身上尤其明顯，面對Grace不留情面卻又不露聲色地點出他罪惡的本質時，他選擇拋棄了自己諳熟能詳自以為信奉並誨人不倦的原則標準中最後一點點底線。與愚昧遲鈍的其他鎮民不同，接受過良好教育，善于思考勤於筆耕的他一度是狗鎮的道德楷模和良心代表，他清楚的知道行為背後的邏輯，確知選項的深刻內涵，因而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Dogville的鎮民如同索多瑪的居民被滅絕殆盡，神卻讓基督耶穌流出赦罪的寶血，給我們這些不配的惡徒以捨身的救贖。是的，因著耶穌作為最大贖罪祭的犧牲，我們的罪得以塗抹。不僅如此，耶穌死而復生，戰勝了撒旦的權柄，使我們有了離開罪惡與死亡捆綁的機會。人終究要死亡，因為屬於罪的世界的肉體避免不了朽壞的工價，但在新天新地之中，神的選民將擁有全新的完整的生命，恢復與神親密無間的關係。這是Grace作為一個普通人不能給鎮民帶來的。她只能選擇被治死在罪惡之下，或者舉起審判罪惡的手槍。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