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種新鮮的非線性敘事

星級：★★★★

電影最開始是開始、發展和結束的線性模式，從【黨同伐異】開始，一切都變了。故事雖然還是有結局會結束的故事，只是敘事方式發生了變化。今天非線性敘事已經得到了全球影迷的追捧，但如何玩出新花樣又成了一個問題。無論是玩夢境(【全面啟動】)、意識（【香子蘭的天空】）、視角（【大象】）、懸念（【11：14】）還是結構（【黑色追緝令】），都早已了高水準的標竿。而烏克蘭導演謝爾蓋•洛茲尼察的長片處女作【我的幸福】讓人又找到了非線性敘事的新鮮感。坎城的場刊說這部電影的非線性敘事像阿倫•雷乃的【去年在馬里昂巴德】，筆者表示不太贊同。

開始之前先說句題外話，筆者不怎麼欣賞Roger Ebert那些總是瘋狂劇透的電影評論，本來在這個資訊爆炸的年代想不劇透都難，劇透無非會影響觀影的樂趣。但對於【我的幸福】這樣一部影片，是不得以而為之，見諒！在這個故事裡，有著典型的線性故事，導演選取了幾組人物以非線性的敘事手法交代了他們各自的人物命運，當中有著不明確的歷史和時間跨度。初看，不同人物在同一個故事裡不同的命運有點像【巴別塔】，也就說以玩結構見長的非線性敘事手法。但【我的幸福】卻又有著很多看似旁生的細枝末節，乍看又顯得畫蛇添足沒什麼必要，不如前者那般俐落。【巴別塔】的缺點就是幾個故事的拼貼顯得太沒有技術含量，相比昆汀的【黑色追緝令】又粗糙許多。【我的幸福】就是那種比【巴】強，比【低】弱的類型。這類敘事手法的好處就在於讓觀者可以參與到故事當中去，觀看的同時進行二次創作，這也是這類電影的觀影樂趣所在。就好比一本打亂順序的小說，有著起承轉合，只是需要看客們思考並重新組合排列。

首先這部公路電影分為前後兩部份，我們尚且以角色的特徵——鬍子區分，沒長鬍子神智正常的喬治和被劫車暴打後痴呆的喬治。正常的喬治在影片開始就遇到了兩個流氓警察，檢查身份證明為虛，故意找碴是實，咱們後面再說這兩個警察。接下里喬治遇到的搭車老人，老人在車上給喬治講了自己為什麼「一輩子沒有名字」的故事，這個明搶的故事以老人開槍打死搶奪者結束。這也是一個典型的「講故事」插敘。這個老人就是後來把長鬍子的痴呆喬治從路旁雪堆里救起的老人，老人卻無辜被兩個士兵開槍打死，痴呆喬治從老頭屍體上搜到槍，拿走了。這就有了後來的槍聲，槍聲咱們也姑且放在後面講。

前後兩個故事中間穿插了一個教師被借宿的流氓軍人打死的小故事。這個故事的視角很怪，姑且算是以歷史的視角插敘吧，就像曼努埃爾•德•奧里維拉的【戰士的榮譽】里那樣。你也許注意到了流氓軍人的「流氓」二字，殺死教師的這倆流氓就是在影片首尾找麻煩的那倆流氓警察。重點是後來教師年幼的兒子呢？若干年後，他就是打傻喬治的三人當中的那個沒說話的痴呆，這從他們火堆旁的對話可以猜到。搭車老人死後，痴呆喬治搭上順風車，這條路就可以回到喬治最開始來的地方，這就他又碰到倆流氓警察的原因。喋喋不休的嬰兒食品車司機、一對俄羅斯夫婦再次無辜遭遇流氓警察，就在警察衝他狂叫「你的姓名，你的姓名」的混亂現場，痴呆喬治開槍打死了在場的所有人，然後走進了無邊的黑夜，又走回了他曾經迷失的地方。

這期間出現搭車的倔強雛妓、貪婪的寡婦、打劫的三人和運送屍體的士兵。雛妓想和喬治做皮肉生意，而雛妓的話好比不好的預言，預言了後來喬治的遭遇。雛妓奶奶的話「奶奶告訴我那個地方被詛咒過」就是重點。打劫的三人是因為貪圖喬治卡車上的貨物；運送屍體的士兵和喬治沒什麼交集，卻因為打死老人間接導致喬治繼續無家可歸。寡婦住進了死去教師的房子，是想賣掉喬治的卡車。這裡的隱藏劇情應該是，打傻喬治的呆子將喬治帶回家，呆子因為惹上這件事被村民驅逐。寡婦因為和那個胖警察的偷情關係撈到這點好處，住進了呆子的家裡，這當然是教師死去的若干年後的房子。後來寡婦變賣了喬治的車，便將房子賣了，離去。後來我們聽到同樣狂吠的狗叫聲，劈柴的胖女人拿著斧頭將喬治趕走，致使喬治後來凍昏在路旁，並被老人所救。

至於影片開始那個被埋在水泥裡的屍體是誰？帶著帽子，就是樹上吊死的那個人。間接讓運送屍體的士兵受到驚嚇，並間接殺死了搭車老頭，間接導致了痴呆喬治的再流浪。筆者的個人理解，這具屍體應該是三個打傻喬治的劫匪中的一個，至於是不是教師的痴呆兒子，筆者也不確定。至此，這個故事也就被理順了！

以紀錄片起家的導演謝爾蓋•洛茲尼察的影像風格精煉老道，肩扛式攝影，真實場景和非職業演員的運用讓人臨場感很強。【4月3周2天】的攝影師奧列格•穆圖（Oleg Mutu）看著很隨意，可以180度玩反轉的攝影賦予了影片一股羅馬尼亞新浪潮的感覺。影片通篇沒有配樂，都是採用畫面裡的有源音響，就連電影中幾次出現的環境聲歌曲都跟這個故事的主題很搭調。【我的幸福】這個片名和這個陰冷的故事反差強烈，也許在烏克蘭這個國家，無論是民族的身份認同和個人的身份認同都是一個長久的命題，就連「沒有名字的一輩子」或者「沒有思想的一輩子」的人都不能在這片土地上倖免於難。這裡沒有誰的幸福，有的只是烏克蘭邊陲小鎮殘酷的市井百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