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支羽
2011-03-29 21:58:43
【影記】英國病人
⑴一個關於講述和傾聽的二戰故事。兩段不同的故事,各自潛藏在各自的心中,一明一暗。
⑵開片:砂紙上的毛筆畫和荒漠的俯拍鏡頭令我想及敕使河源宏的《砂之女》。存在主義的意象感噴薄而出。砂紙,荒漠,褶皺的床單。之間的蒙太奇轉切。
⑶女護士漢娜(朱麗葉·比諾什)。麥根。關於幪臉的病人,令我想及:若干年前,敕使河源宏拍了《他人之顏》。而若干年後,金基德導演又拍了《時間》。
⑷現實與回憶的交織。英國病人艾瑪殊的書,希羅多德著,夾在書中的是秘密,也是回憶。漢娜獨自一人在黑夜中玩跳房子,洗臉的時候默默哭泣。烏鴉。十字架。
⑸哈迪:「你愛上你那個可憐的病人了嗎?你以為他是個聖人,因為他被燒成這個樣子,我倒認為他絕對不是。」漢娜:「我並不是愛上他,我愛上的是往事。他也是,他也愛上了追憶往事。」哈迪:「我認為他什麼也沒有忘掉,他只想抹去往事!」傑弗(嘉芙蓮丈夫)。嘉芙蓮。
⑹安娜在廢棄的房子裡彈破舊的鋼琴。藏在鋼琴裡的地雷。印度的錫克教徒基普,專門挖地雷。「彈巴赫作的曲就會安全了吧?他是德國人嘛!」洞穴內壁上的圖騰。
⑺明格拉轉場慣用疊加。比如砂紙與荒漠的疊加寓意古文化的傳承。比如褶皺的床單與荒漠的疊加寓意被某種宿命圈陷的罹難,比如手與臉的疊加寓意穿越時空的撫摸。如此隱晦地傳達愛戀。兀自念及丁度巴拉斯,人說,其「淫穢」本身就有「隱晦」之意。
⑻漢娜的身上是否有嘉芙蓮的影子呢?
⑼嘉芙蓮。基夫頓太太。走出荒漠之後,艾瑪殊的一句「基夫頓太太」把嘉芙蓮拉回到現世之中。嘉芙蓮:「你又最討厭什麼?」艾瑪殊:「佔有別人,被人佔有。我離開之後你就該把我忘掉。」嘉芙蓮身上的杏仁糖氣味。
⑽多年以前,普魯斯特躺在閉塞房間的白床單上追憶似水年華,多年以後,明格拉的電影裡同樣有一位病人,在病床這個細小的島嶼上回憶逝去的往事。
⑾艾瑪殊:「那個地方,女人咽喉底部那個地方,那凹陷的部位,有沒有正式的名稱?」許久以後的回答:「脊上凹口。」
⑿教堂頂壁上的壁畫,漢娜手中的照明燈。懸念的設置異常出彩。即便是戰爭已經勝利了,卻還是有諸多的不如意和現實的黑暗面在牴觸著和平。嘉芙蓮:「你精通多國語言,卻連話也不想說。」艾瑪殊沉默。
⒀通過漢娜之口,艾瑪殊聽到了嘉芙蓮的臨終遺言。嘉芙蓮:「親愛的,我在等你。不見天日的一天會有多長呢?比一週長嗎?火熄了,我覺得寒風刺骨。我真想拖著病體到外面去,外面陽光普照。我怕在那些書上把電池耗盡了。寫下這些字句時,我們都一起死了。我們魂歸天國,那國充滿在愛河的人,不分鐘族,我們嘴裡都有對方的體味,都曾經靈慾合一,相愛得很深。內心恐懼得像這幽暗的山洞。我要把這些都永遠銘刻在身體上。我們的國家是實實在在的,並非畫在地圖上的邊界,只用強人的姓名來命名的那一種。我知道你會回來把我抱起,迎風屹立。我已別無所求了,只想跟著你漫步天國,帶上一些好友,去一個沒有地圖的樂土。油盡燈枯了,我現在執筆時已經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