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朱大拿

2011-03-30 19:03:46

性別的第三者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不知讀者們是否曾經回憶過那個男孩女孩都穿著開襠褲排隊上同一個廁所的時代?對了,就是那會兒。在沒有勾起台下大老爺們兒驚呼當初怎麼就目不斜視還要等女生走完之後才能出水的調侃之前,我們是否察覺到了那時的我們都缺了一樣東西,或者說我們作為從娘胎里製造出來的產品還未掛上的合格標籤。想想在沒有讀到初中一年級樂理教科書中的那段白紙黑字前,我們還誰都分不清誰。假設我們排好隊穿著一樣肥大邋遢的校服頭髮一律兩寸長的時候,無論誰站在操場主席台上都會抓狂不已。直到那本該死的樂理書寫道:「過了變聲階段的男生喉結突出,聲音降八度;女聲升八度」時,男孩子才意識到天啊原來我褲襠裡的疙瘩比命還值錢而女孩子則恍然大悟不管見識短不短,頭髮長很必要。
        我們生來就缺乏性別的差異,跟阿貓阿狗一起搶著用「它」作代詞,而之後男孩之所以為男孩,女孩之所以為女孩,正是這部泰國「小清新」跟我們娓娓道來的故事。
        看過泰國電視劇的觀眾一定不會再拿芒果台的《一起還看流星雨》之流說事兒,因為相比之下後者真是太靠譜了!在民風淳樸的泰國要推廣類似《穆赫蘭道》這樣搞腦子的片子被視為對泰國觀眾的一種迫害,所以我們順理成章地一眼望見以托尼·賈的硬拳頭和馬里奧的迷魂眼為大旗的動作片、奶油片大軍(還有泰國鬼片……)。想必大家還記得07年《暹羅之戀》里兩個極品正太的卿卿我我把半個亞洲的女性搞得魂不守舍,較之棒國《王的男人》里過份妖冶的李公公,馬里奧和維特的天然來雕飾就顯得柔和許多。而這部被廣泛認為是泰國「小清新」片種濫觴的作品可能也未曾細想,早在三年前兩個來自曼谷的孩子就已演繹過讓人欣喜又嘆惋,失落卻不哀傷的螢幕悲喜劇。
        影片一直以成年捷的敘述口吻推導畫面。進入主線前,留著一條粗馬尾的捷收到一封好友的婚禮請柬,在向同事解說照片的時候我們不難推斷,這位友人與捷相識多年且感情甚篤,至少是死黨級別的人物,出席他的婚禮自然義不容辭。而就在捷開上駛向曼谷的公路時,母親的一通電話讓一路樂呵呵的捷不禁嚴肅起來,編劇在此處習慣性地賣了個關子設下懸念,讓觀眾有足夠的好奇去揣度那個讓捷若有所思之後面帶微笑的名字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故事。電話這頭,捷只是了了帶過「奈娜」這兩個字,而後鏡頭反打,畫面中是不斷向前延伸的公路,亦是磁帶中的童年歌曲傾瀉出來時要把捷推去的那個方向,捷映在後視鏡上的眼神沒有表達任何資訊,我們只看到一種欣慰的追憶在目不轉睛里跟著畫外音回溯,回溯,回到那段關於奈娜的往事裡。
        除了時代的推前,我們更能從畫面中感受到攝影機作為敘述視角所代替的敘述人的世界觀的退化。不見了高樓大廈馬路汽車和灰濛濛的天空,轉而是銹跡斑斑的舊電風扇和吱呀作響的破木門或許只能說明我們遠離了城市,而貼滿卡通人物的櫥門和到處亂丟的玩具卻實實在在地告訴我們:嘿,我們回到童年啦!在怎麼聽都有點蔫兒的音樂聲中捷絮絮叨叨地講述著有關自己和奈娜,自己家和奈娜家的淵源。講自己屬兔,奈娜屬虎,講奈娜怎麼被稱為「橡皮筋女王」,講母親的兇狠,講各自父親的理髮店和理髮工具,當然還有他沒有提及我們卻看在眼裡的一點,那就是,他自己是條大懶蟲。但可別以為這些都是閒筆就傻呵呵地瞎跟著樂,如果你一瞥而過,可能就會錯過許多感動。
        這天早晨沒有任何特別,奈娜一如既往的在樓下喊著阿捷起床,但這條資深懶蟲也非浪得虛名,在校車載著奈娜開出畫面良久之後,鏡頭依然以一個中遠景的姿態好似打算拍到太陽下山。俄而一個泰國風味濃郁的大叔費力地蹬著三輪車悠然橫穿畫面權當調濟。這時象徵童年至高權力的母親便及時登場敦促爺倆洗漱出門。母親在這一情節中與其說是推動情節發展的唯一動因,不如說是對小捷童年性情養成的一次有力反證。捷所處的年齡階段理當是摸黑就能爬起來去買豆漿油條然後無所事事地約上幾個朋友到處亂跑的玩童時期,而這種反常的嗜睡就顯得十分可疑,我們的矛頭自然直指家中充當教育主管的母親,體罰式教育沒有讓捷感受到母親應有的母性親和力轉而產生出本能的叛逆心理,在父親諸事不管的情況下捷處在母親和奈娜的雙重閹割威脅之中,對一個性別意識尚在萌芽的小男孩來說,醒著時能做的事情除了與奈娜玩木偶對話和看言情劇之外再無陽剛之氣可言,而像擅自穿過馬路這樣富於男性探險精神的行為又會遭到來自母親的體罰,於是將精力投資於睡眠便成了一個沒有性別歸屬感的少年理所當然的逃避手段。影片在區區十分鐘的「前文提要」中便埋下了貫穿全劇始末的隱患,那就是一個走失在性別迷宮裡的少年對于歸群的渴望與唯一的異性好友友誼之間的較量。
        要說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如何能在110分鐘的片長里牢牢抓住觀眾的眼球,難道捷無法找到組織就要去當人妖不成?當然不是,這個問題對生理構不成任何障礙,但對於一顆幼小的心靈則是一條過於危險又只能孤身橫穿的馬路,亦如捷對於現實中那條撞死過小孩的馬路所懷有的恐懼如出一轍。
        同時,全劇之所以矛盾錯綜,還因為一個普遍存在於我們童年回憶中的現實樣式,即由一個發育過頭的大個子率領的男孩軍團和以一個品學兼優的蘿莉為核心的女孩軍團之間的鬥爭,至於爭些啥,長大成人的我們自然無從去猜想,我想無非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之類模稜兩可的對錯吧。於是乎劇本就壞壞地把奈娜安在了女孩軍團的首腦位置,而這一位置對捷構成了一種強迫意味的邀請,也使捷無顏去面對扎吉一夥。我們看到,課間休息時捷主動靠近扎吉一夥並要求與波一起玩吹橡皮筋,這無可厚非,卻因為他的嗜睡拖累所有人遲到而被扎吉怒斥。如果說這只是捷作為一個同性個體的過失而被男生軍團排除在外的話,那麼在返程的校車上就是因為奈娜撞掉了扎吉的雪糕而挑起了男生軍團對捷的徹底決裂。需要註明的是,這個小插曲對於男女生軍團間的固有矛盾是無所增益的,真正吃了黃連的啞巴只有捷一人。一如王小波所說,反熵,不是我們的人,就是奸黨。捷也只是出於對奈娜的保護,站在了奈娜這邊。但在扎吉看來,你小子果然吃裡扒外,活脫脫一個重色輕友的男性叛徒。
        當然我們的主角要是輕言放棄留在女人堆里自由腐化的話這部好片子也就晚節不保了。已被同類定性為性別第三者的捷怎能蒙這委屈,他心裡所嚮往的是當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去河邊逮條魚或去田裡偷幾個番石榴這樣帶點野性的活動,於是他騎上自行車第一次穿越了那條危險的馬路,這次穿越也意味著電影情節中不確定因素的引入和捷的男性意識在過度壓抑下的一次勇敢爆發。我們發現,導演安排在街對面的路人甲乙丙丁個個都是純爺們兒(還有個似乎阿亮學長!),這讓捷欣喜若狂,因為這意味著一條性別歸屬的出路,而如果退回去,等著捷的,只有奈娜,橡皮筋和那群過不完家家的的小女生。此處導演別有用心地對男生活動背景和女生活動背景作了象徵性暗示,當捷找到正在演武俠片的扎吉一夥時我們看到那裡椰林樹影,浪花習習,這是像徵著冒險與拓邊精神的海灘,賦予它男性的外向氣質再合適不過,而當捷轉悠到奈娜一夥玩過家家的地方時,一顆巨大的古樹佔去半邊畫面。固守,安靜而富態可能也是這佈景帶給我們對於女性的基本印象。再次被扎吉拒絕的捷在女生的半推半搡下無奈地進入了女生編製又當哥哥又當爸爸。這看似一種男性意識的封閉,但深夜昏黃的路燈下載著奈娜回家的捷依舊在問,我們不能玩真火嗎?他想試圖改變女生軍團的性質,同時也不希望過份強勢而牴觸他與奈娜的友誼。在此捷作為性別的第三者的身份暴露無疑,他飄飄飄蕩蕩,被男生當成奶油小生,又渴望在女生集團里復興男性意識,只能說是一種絕對的娃娃邏輯在這份有些錯位的朋友關係上不斷作祟,使他無法忠於自己的性別又不可能去背叛自己的性別,而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他無法與奈娜決裂的友誼,之所以捷沒有選擇成為一隻孤雁,也說明了他對這份友情的重視。
        那麼這回應該相安無事了吧,男生不要我,我就待在女生堆里,誰也犯不著誰。只是屋漏偏逢連陰雨,學校演出時捷向奈娜獻玫瑰的舉動和他長了頭虱的事實再次激起了男生軍團的冷嘲熱諷,而這次著實打擊了捷的自尊也撼動了他與奈娜的友誼。校車上被扎吉和普里克調侃的捷一臉慍怒又無從發洩,小小的委屈和急切地想證明白己的心情讓他向座位外側小心翼翼地挪了又挪。值得一提的是,導演在此又運用了一個像徵性的男性標識來說明捷對於男性歸屬感的執著,那便是他的髮型。影片伊始時我們就不難發現,捷的形象特徵不像扎吉一夥中的男孩子那樣有鮮明的男生體貌(除了富二代的波),柔軟的髮質和微微偏長的鬢角使得捷帶有一些中性氣質,但此時這頭酷似美國大兵的髮型終於徹底勾勒出捷眉宇間逼人的英氣,即便扎堆在女生里也鋒芒畢露。同時在影片接近尾聲時奈娜剪去雙辮的舉動也正呼應了導演在這個小細節上的寓意。頭髮隨著時間增長,改變著我們的外貌也喻示著回憶的存留和變遷,同時頭髮對於女生來說又是一種關乎尊嚴的介質,捷為了治頭虱剃成的短髮和奈娜搬家前剪掉的雙辮一頭代表著一個男生對於擺脫頭虱這種娘娘病的欣喜和男性審美觀的回歸,另一頭則代表著一個女生在付出真心卻換回傷害後的失望和難以開口道別的切膚之痛。
        而後鏡頭毫無徵兆地切換到一個瘦得像隻垃圾袋的光膀子小孩身上。導演在闡釋完頭髮這一象徵之後似乎急切地想讓觀眾領略到板寸頭對於主人公捷的神奇功效。海灘邊賭下二十銖零用錢的扎吉一夥居然不敵一群細手細腳的屁孩陷入苦戰。此時站在邊上張望的捷猶如救世主一樣被普里克發現:「頭虱王啊是頭虱王!」當然在扎吉看來,這娘娘腔能頂什麼用呢,湊個數盯盯人吧,我可不指望你能進球。對此我不敢說捷在加入這場足球賽後如何神勇像小羅一樣踩著單車過了幾個人,但他進球了是真的,而且還上演帽子戲法,讓對手只能沮喪地坐在地上摸摸瘦腿自嘆不如。幸運和厄運一樣突兀地矗立在你未知的下一秒,一如捷想破頭都想進入的男生軍團竟然毫無防備地為他大門洞開,而穿著拖鞋生硬地移動著的捷也只不過在皮球滾到他腳下時順勢倒地推送而已。當最後一顆皮球洞穿球門的那一刻,捷不再是盤腿坐在地上拿著樹葉當領帶的頭虱王,他已然從扎吉一夥不堪的印象中徹底掙脫成一個馳騁綠茵場(好吧,說實話那兒一根草沒長)的關鍵人物。至此影片中又一原先游離的因素也得到了整合,每個男孩都該有一輛屬於自己的單車,而每一輛屬於男孩的單車又該從屬於同個臭味相投的小幫會。這是件很自然的事,一如代表男人的豪車堆在一公頃大小的車庫裡,代表女人的香包掛在珠光寶氣的手腕上一樣,代表無拘無束的少年形象的單車此刻終於完成了集結,開始浩浩蕩蕩地唱起了屬於少年們的歌。
        只可惜好事多磨,觀眾們可別以為下一秒影院的燈光會亮起我們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在捷「腳踏兩條船」的時候他依舊沒有擺脫性別第三者的身份,因為他與奈娜不同尋常的關係,決定了他不能拒絕來自女生軍團的玩耍邀請,當然作為一個男生,他也不想錯過男生軍團的各種活動。於是大懶蟲捷改頭換面了,當母親嗔怪自己的兒子現在早起得離譜時父親呵呵笑著:「起早了你說,起晚了也說,你說該怎麼好。」似乎一語道破影片代替小捷想要向觀眾抱怨的全部:也許誰都沒有錯,也不存在所謂的第三者,現實才是最殘酷的第三者。只能說我們可憐的捷過早地捲入了一場哲學意味的辯論中,論證自己存在的意義或者放棄,這是個問題。而後影片採用了快速剪輯推進敘事速度,把捷疲於招架的生活狀態一一羅列在觀眾眼前,男生軍團里,女生軍團里,奈娜身邊,我們都可以看見捷的身影,而他微笑的臉卻只能在一種場合里找到,不言而喻。最終這種流水帳似的敘事戛然而止於又一場足球賽,來自敗者的復仇,信誓旦旦的扎吉拿出全部零用錢作為賭注表示毫無壓力,結果自然是輸,因為我們的捷沒來得及參賽,他跟奈娜看電視去了。這一場景猶如第三者慘遭揭發,丟球丟錢又丟人的扎吉在普里克的慫恿下拿他那張大臉指著捷耍起了脾氣:「你的大奶女朋友,大奶女朋友,大奶女朋友……」當然觀眾都能理解,這只不過一種孩子氣的念叨,哪個小孩不開心的時候會去想我為什麼不開心呢,自然是把責任隨手推給那個誰誰誰,通常還附送一句「都是你的錯!」此時的扎吉也不過如此,只是現在就輪到同為小孩子的捷不開心了,一如一個第三者被戳穿時膨脹的委屈和恥感無處安放,怒不可遏的捷二話沒說一拳打在扎吉那張烏鴉嘴上,於是,好不容易進入男生編製的捷又被趕了出來,還帶了一身傷。
        這場有關求索的馬拉松跑了將近一個鐘頭,忽然就回到了起點。
        我們很難去界說那些發生在孩子身上的綠豆小事對他們而言意味著怎樣的災難,一如經典的伊朗電影《小鞋子》裡邊為了一雙丟失的舊皮鞋而憂心忡忡的兄妹兩,那些微末的錯過或者紕漏在孩子們眼裡變成一個個難以履行的承諾,在他們敏感的心裡留下生生不息的自責和無解的困惑。而我們的捷似乎就直勾勾地盯上了扎吉一夥無法自拔,回到起點的捷在我們眼裡並未失去太多,奈娜還在,而他作為第三者的身份卻因為與扎吉交惡而不復存在,影片的兩條軸線隨著這個秘密的公開而擰成一股,但矛盾似乎還在滋長,在代表著男性和女性勢力重疊處的年幼的捷心裡纏繞成一個過份糾結的疙瘩。奈娜捧著借來的足球闖進畫面的純真笑臉還在眼前,捷卻已經再次向扎吉提出入伙的請求,影片終究逃不過矛盾的爆發,作為入伙的最後試煉,捷剪斷了奈娜的橡皮筋。這時我們才想起奈娜還有一個自傲的名字——「橡皮筋女王」。捷扭過頭來,對著扎吉一夥自豪地笑了,而當他回過頭去,奈娜的眼裡有點扎眼的委屈和生氣一閃而過,隨即變成了泛紅的眼淚,捷微微怔了一下,可是大錯已鑄,奈娜無力地打著捷的肩膀喊著「捷你為什麼這樣做啊為什麼……」捷皺了皺眉頭推倒奈娜,奈娜便再不發問,導演隨即給了一個仰視特寫,我們看到捷還是一臉困惑,他還不懂,那朵被奈娜壓在心愛的少女漫畫裡的玫瑰和他代母親送給舞台上的奈娜的,是同一朵,卻又不是同一朵。在這個故事裡,對與錯都是純真的童年裡無心去辨別的閒筆,依賴與背叛也透明得分不清彼此,誰該為這份破碎了的友誼買單呢。女生軍團對捷的壓抑?男生軍團的咄咄逼人?奈娜的束縛?捷的魯莽?或者說這份友誼本身?童年就是如此,很多事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一如我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做那些事,但它們出現在童年裡,變成失之交臂的遺憾,變成我們一生去追憶和惋惜的所謂年華,影片帶著這樣的不傷之哀將畫面託付給夕陽,給夜晚,淡淡的音樂聲中,兩家理髮店的二樓窗子裡各坐著捷和奈娜,他們無法入睡,透過窗戶仰望著同一片夜空,嘴嚼著同一種心情,但在觀眾眼裡,他們的距離從未如此遙遠。
        奈娜要搬家了,就在捷剪斷奈娜橡皮筋的第二天,通過捷的母親被我們得知。夜晚,奈娜的父親成了他死對頭這天最後一個顧客,細心的觀眾不難發現,捷的父親並未像捷在影片開始時說的拿著慣用的電動理髮刀,他拿著剪刀耐心地問著往昔的死對頭「這麼長是嗎?」由兩家男主人為代表的頂上矛盾在兩人共同熱愛的理髮鏡面前煙消雲散,這一筆看似多餘又令人深思,好像是導演在質問我們,什麼才是我們需要共同面對的命題?不是競爭對手,不是性格不合,而是不遠處離別的笙簫,同樣,在這普世的人性共識面前,捷沒有因為羞於啟齒道歉而置若罔聞,就連一向與奈娜水火不容的扎吉一夥也一改從前。第二天捷特意準備的兩個鬧鐘沒有起到作用,他被搬家卡車的發動聲驚醒,然後瘋狂地追了上去。追上卡車,向奈娜道歉。捷的心裡只有這個信念。最終,卡車因為紅燈停在了不遠的拐彎處,只是男生軍團的運冰車也同一時間熄火,於是捷開始邁開纖細的腿奔向卡車,這時影片從始至終只說了兩句台詞的沉默先生馬諾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句:「阿捷,一定要趕上啊!」讓人回味不已。在互相的傷害和誤解面前沉默只能是灑在傷口上的鹽,只有用真誠的心去呼喊,去追回才或許有一絲希望。遠處的紅燈也好像猶豫著,好像耐心地等著捷對奈娜的一份真摯的歉意,捷一路狂奔,跑丟了鞋子,沉重的呼吸在他鼻尖進進出出。終於捷與卡車一起出現在畫面里,然而似乎一個無心的玩笑,綠燈調皮地亮起,卡車顫顫乎乎地開始向前加速,捷與奈娜的距離也開始一點一點被拉遠,一直遠到鏡頭之外,但捷還在跑,他喊著奈娜的名字,這讓我們忽然回想起成年的捷第一次在螢幕上提起奈娜這兩個字時語氣中的那份頓挫,曾今的此時,他是這麼聲嘶力竭一遍一遍地喊著這個名字,只是為了對她說句對不起。只是最終奈娜沒能追回,立在馬路中間的捷呼吸急促,一個從下搖上的特寫漸漸把捷濕潤的眼眶和他從口袋裡掏出來的一大捆橡皮筋擺在了一起,他想彌補,想贖回,也想紀念這份友誼,確實一切都太倉促,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再見。然而一切都隨著延伸向遠方的公路漸漸消逝,童年裡因為稚嫩而無法開化的心情要直到長大之後才能重新感受這悵然的失落,從此捷的生活里再沒有奈娜,他失去了他的小情人也失去了束縛,這個關於性別的第三者的故事也失去了續杯的權利,默默地畫上了句號,雖然不能說圓滿,但它畢竟結束了,曲終人散,變成風,變成音樂,變成快速掠過的畫面,變成回憶,變成我們再無法篡改的童年。回到影片最初的時間軸上,人過中年的母親已變得更加嘮叨,父親變得疲弱,原來夾在兩家理髮店中間的小店也早成了7-eleven便利店。正如影片結尾捷所說的,我從回憶裡抽身而出,發現很多東西都變了,地方變了人變了,有些令我難以辨認,但有一件事情永遠不會忘記,在我的記憶中不曾改變而且今後也永遠不會改變,就是那個有著長長的雙辮子,紅紅的臉頰,水靈靈的大眼睛的女孩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里,帶給我歡笑和淚水,珍惜和成長,還有一輩子沉甸甸的紀念。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