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普遍性與特殊性原理——關於作業的碎碎念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穆赫蘭道》大概是最能代表林奇的風格的一部電影了。看它其實純粹是為了這次的作業去看得。看了第一遍，對於情節明白了個隱隱綽綽，再看了第二遍。之後又大略瀏覽了一下網上眾說紛紜的各種分析。對於那些分析，基本不能完全認同，無論哪種觀點都有說不通的可質疑的地方——這其實也是導演所要的效果。他狡猾地不解釋，不給出一個標準答案，只鋪陳出撲朔迷離的表象，難以捉摸的形象，來刺激觀眾的興奮點讓觀眾自己去猜猜猜（還不是有獎的）……他的目的也的確達到了。

不想再去提什麼弗洛伊德的釋夢法，其實我個人是覺得，這部電影的大概情節脈絡是有的，但，不能把它當懸疑推理故事去探索一個終極答案。它是一個夢，而非有最終兇犯的一宗案件。它有諸多矛盾的難以說通的地方——不排除林奇本就不打算使這電影被人解構透徹乾脆自己設定諸多難以解釋的意象的可能，甚至我們可以推測，這也就是林奇本人的一個夢，作為導演，拍攝這樣一個關於一場夢的電影，最聰明的方式自然要以一種最接近的夢的形式。夢對現實、對人的心理固然固然有一定反應，但它到底是無厘頭、不合情理的夢，必不可能能與現實一一對應，無法用邏輯去理性地解構，將一切說通——有誰能規定夢有邏輯性，合情合理，方方面面都說得通？

不想贅言敘述影片故事——說實在的，不覺得這故事本身有何新穎離奇之處，主要是表現手法非常之特別，並更深入地進入了故事人物內心。我想闡述的，是對於幾個意象純個人觀點的看法：

藍色盒子——
在西方文化里，藍色代表著一種憂鬱、壓抑。
在影片中，詭異的藍色出現過很多次。開頭的藍幕前的狂歡歌舞，藍色的盒子，藍色的鑰匙，劇院二樓女人藍色的頭髮，結尾處的畫面又是那種詭異的藍色白色光下的影像。我理解為，藍盒子，是影片的核心，代表的是一種吞噬。
現實中，它裝著的，是卡米拉死亡的證據，是一種對卡米拉生命的吞噬。但它的吞噬不僅限於此，還有對愛、對恨、對希望，對人性。開始時藍幕布前的載歌載舞（似乎是慶賀戴安妮在一次舞蹈比賽中獲獎而得以進軍影藝界），彷彿是裝在藍盒子裡而不自知的失去理性的靈魂。夢裡夢外，有鑰匙然沒有盒子，代表著她們已有了被吞噬的可能性。在夢的尾聲，麗塔打開盒子，鏡頭一下進入盒子中，一片黑暗，但是否也可以這麼理解，它是一個主觀視角，也是一個全知視角，鏡頭進入盒子的那瞬，配上音效，給人恰是一種感覺——麗塔，也就是卡米拉被吸進了盒子裡。一切幻滅了。它的吞噬又是一種釋放。釋放出一種「惡」、「罪」、「恐懼」。這讓人聯想到潘多拉的魔盒。影片末尾，兩個猙獰地狂笑著的以戴安妮姨父姨母形象出現的人，即是「惡」的象徵，從盒子裡爬出來，彷彿是想把戴安妮也拖入盒子裡，而一片幽詭的藍光，似乎也寓意著，其實戴安妮已身陷其中無可逃脫。戴安妮飲彈自盡，她終於也被吞噬了。

老夫婦——
根據開片時，狂舞的人群前，出現的三個相偎的笑著的三個白色人物的影像，二位老者應該就是撫養戴安妮長大的姨父姨母。
在夢裡，姨父姨母的形像是以機場遇見的兩位老者的身份出現的，然而，本該是至親的人，且他們也的確給了貝蒂（夢中的戴安妮）真誠的祝福，然而，二老離開後，坐在計程車里，相視而笑，笑得那般詭異讓人不寒而慄（配樂也詭異）。而結尾處，從藍色盒子裡出來的兩個可怕的人的影像，也是他們。於是，我私以為，老夫婦所代表的應該是戴安妮畸形的生存環境。

鏡子——
貝蒂第一次是透過鏡子看到的麗塔，麗塔又是透過鏡子看到了叫做「麗塔」的女明星的海報，麗塔第一次帶上金色假髮也是和貝蒂出現在鏡子前……鏡子在影片中彷彿出現。
首先，鏡子裡所呈現的，本就是幻象，是現實的影子，暗合了夢的主題。
鏡子還是一種折射。貝蒂是理想化的戴安妮，身上有著現實中卡米拉的影子；麗塔是夢中的卡米拉，也是鏡中海報上的女明星。然而這一連串，不管究竟誰是誰誰跟誰，鏡子折射出的是一種共性，夢裡夢外四個女子形象的共性，而這個共性，折射出的又是一個充斥著虛榮、荒誕、無奈、罪惡的具有吞噬性的幻影，或者說夢。
鏡子的影像又是一種對本體無止盡的分裂。影星所作的事無非就一件，無非就是按劇本要求進行分裂，此類分裂有個還挺褒義的專有名詞——演技。製造明星亦是分裂。夢裡夢外的四個女子、甚至更多的那些人們，何嘗不是從一個共同的夢想中分裂出的一個個悲劇性的命運？

夢中我沒有看懂的——牛仔，寂靜劇院（尤其是二樓的藍髮女人）。

雖然情節錯綜難解，但其實影片的主題是非常明了的——對好萊塢造夢和其內在黑暗性的批判。
其實它從名字上就看得出來。穆赫蘭道。麥當娜、約翰列儂的住所就在這條路上，林奇本人的住所離這也不遠。這條充滿神秘色彩的道路，見證了好萊塢傳奇的歷史。林奇，拍的是一部和這條路有關的夢，噩夢。
好萊塢跟夢這個字的關係是分不開的。
好萊塢號稱夢工廠，在銀屏上編織出一個又一個美夢。美國夢，很大程度上，是由好萊塢在銀屏上傳遞給世界的。好萊塢又給無盡懷著明星夢的美國青少年男女們一個看似美好實則荒誕黑暗的夢。林奇乾脆也就用夢的形式對好萊塢的夢進行嘲諷和批判，它是個包著糖衣的噩夢，是那個充斥著吞噬和罪惡的藍色盒子。

從這個角度看，其所蘊含的內在思想內涵並不怎麼深遠厚重，值得如何挖掘思考。其主要喙頭還是在內容上，或者說，因表述方法的特殊而引發的對情節的重整上。從這點出發，它跟同樣是關於夢的《野草莓》，實在不是一級別的。









花絮——
1、影視作品分析作業：找一部有夢的情節的電影，對其夢的內容和隱喻進行結構分析。於是某人找啊找啊找啊找，悲催地發覺，發現但凡是關於夢的電影除了野草莓（但這在課上分析過了）和全面啟動（這個太麻煩分析不來）基本都是驚悚恐怖犯罪心理變態反正各種陰暗……靠！！那時是夜裡誒！而且寢室只有我一個人誒！而且而且還是清明節前夜誒！！！勞資很膽小好伐！！！！最後，某眼一閉，乾脆選了《穆赫蘭道》……真是，腸子都悔青了TAT。還不如選全面啟動……
2、某人為了少寫點字，把能省的全省了，於是很不怕死地跟老師發資訊：「老師，您應該看過《穆赫蘭道》吧？」老師答：「看過。選什麼片子你們自己定就好。」某人又很皮厚地回道：「咳，不是決定選什麼片子，是決定怎麼寫，想儘量減少贅言……」老師沉默了。╮(╯▽╰)╭不這樣的話某還要把現實啊夢啊神馬的再沒有新意地說個一遍，麻不麻煩。勞資不信老師看了這片子會沒看過那些大同小異的各類分析……
3、此篇名字純屬惡搞。不能讓某在這麼辛苦地折騰出這麼篇作業後還辛勞地奮鬥於取名大業啊……於是，這個華麗麗的名字，在某人無限折騰的心情下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