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活得自由嗎？

下午要給學生放波蘭導演基西羅斯基（Kieslowski）的顏色三部曲之一的「藍」，自己重新看一遍，我是「電檢」，我得確定螢幕上不會經常出現青少年不宜的鏡頭，尤其是床戲。

看完後，感覺很壓抑，Juliette Binoche 的憂傷的臉，那片讓人一刻都不能放鬆，一直讓人呼吸困難的藍色，還有那似乎要奪人靈魂的音樂，好像對我訴說：你無法得到真正的自由，生命本身的成長，無論是愛和恨，千絲萬縷的情感，讓人無法解脫，無法得到終極的絕對自由。

突然聯想到海歸，尤其是最近的塗博士的跳樓，我終於在鍵盤上敲幾個字，自己都不好意思說那是文章，因為我好久都沒有正經寫中文文章了。

電影中的女主人公是一位歐洲著名作曲家的妻子，在一場車禍後，不幸失去丈夫和女兒。她為了忘記過去，重獲精神的自由，變賣房子和車子，在一個地方開始隱居。

她失去了選擇死亡的自由，她在作曲家遺孀的社會屬性下生活，她還發現了丈夫生前的情人，而那位情人已經懷孕了。

她以為，一切可以重新開始，她的生活是自由的，然而，她一直活在生命本身的經歷之中，過去是她的一部份，伴隨著憂鬱的藍色，導演讓我坐在螢屏前，不給我一分鐘的自由呼吸時間。

自由是相對的，生活的表象的自由更是膚淺的。自由來自我們心裡，生命本身，被週遭的人和感情牽拌。

也許，有勇氣選擇死亡的時候，人，是徹底自由了，終於，為自己做了一次主。

電影中，女主人公離絕對的自由有一秒鐘的時間，最終，她苦澀地回到了現實，她尋覓別樣的掙脫。

其實，我並不想多談電影。我想談的是我們這些在海外的人，歸了的人，還有，那個已經走向另一個世界的人，比如塗博士。

曾勁的我們，是被中國這片土地塑造定型的，我們的血液裡面已經被浸染了一種特殊的因子，無論走到哪裡，無論是右的，左的，還是中的，都被一個枷鎖套老。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枷鎖？難道，我們現在沒有自由嗎？

一切的選擇都是自己做的，你為了生活的自由，事業的自由，人格的自由，信仰的自由，你確實做到了，還有選國籍的自由，為何，中國發生的一些事情，你還那麼在意？

其實，我曾經，一直想擺脫那樣的枷鎖，我不想太關心那些事情，令人驕傲的，還是令人沮喪的。網上，驕傲和沮喪的背後永遠是」紛爭「，當然還有」殺人遊戲「的真實版，許多ID 出走了，許多ID 被「槍斃」了，許多ID 被關入了大牢。

這是自由嗎？這些都只是規矩。聰明的人，可以變通規矩，變通自己，可以讓自己在適當的 規矩下面盡情享受自己的微薄的可憐的自由。

然而，浙大塗博士對生命絕望了，他生前，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他離開這個世界的羈絆，包括親人，愛人，和所有他曾經的努力，我們都不得而知。

我知道的，唯有他「選擇了死亡」的自由，他為自己活了一次，儘管，在人們眼裡，是消極的。

電影「藍」 ，其實是一部討論「自由」的影片，我想，導演自己也很隱諱，很迷茫，他藉助於憂鬱的藍色營造一種壓抑的氣氛，通過女主人公離開死亡門之後的生活，好像對觀眾說：

生命的本質，並非是追逐自由的過程；我們在生命的成長過程中，一點點給自己套上賴以生存的情感枷鎖。絕對的自由是虛無，是死亡。

也許，我們自己的心就是牢獄，精神，無處可逃。

感嘆塗博士英年早逝的時候，我再次看「藍」這部電影，總算可以為他找尋一句話：他選擇了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