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

吸血鬼是始見於西方鬼怪傳說中的一種怪物，嗜血為生，可以存活千年，它是有生命而沒有靈魂的；它的產生源於人類對於「血液」的崇拜，認為血液就是生命，另一方面，血液又是不詳和恐怖的代表，所以人們想像出了吸血鬼這種生物；要成為吸血鬼，首先必須由吸血鬼吸取其血液至盡，然後讓對象反過來吸取自己的血液，獲得重生，這時便獲得了吸血鬼永恆的生命；傳說中他們可以混跡於人群中，適時下手獲取獵物，獵物常常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失血而死；吸血鬼是邪惡和骯髒的代表，常常和老鼠，屍蟲等相提並論，因而宗教十字架對他有致命的作用。作為西方的原始意象，吸血鬼被融入了的諸多象徵意義，出現於各大文藝作品中，本文選取西方電影中的三部吸血鬼電影的經典之作《驚情四百年》《夜訪吸血鬼》《生人勿近》作為研究對象，淺析「吸血鬼意象」在西方電影中的應用及其象徵意義。
提到吸血鬼，首先讓我們想到的就是「永恆的生命」和「嗜血的本性」。對於「永恆」，常被「愛情」所利用，兩相配合以突出生命和情感的衝突和人類內心中對於永恆愛情的嚮往。在電影《驚情四百年》中，德古拉伯爵在一次遠征中錯失了自己心愛的人——伊莉莎白，遺憾至極，變成吸血鬼來保存愛情和關於愛人的記憶。四百年後，伊莉莎白轉世為米娜，兩人在倫敦街頭再次相遇，由於命運和相互之間的夙緣，他們相愛了，無法抗拒。電影中吸血鬼德古拉化作一縷青煙來到米娜的臥室，說著「那麼，我將讓你永生，給你恆久不息的愛意……跟我來，直到我們不朽生命的盡頭」，米娜也懇求他把自己變身為吸血鬼，只求兩人永遠在一起，曼溯到時光的盡頭。
可是，單單持久的愛情還是不夠有吸引力的。吸血鬼本身「嗜血的本性」賦予其邪惡黑暗的特質，和一隻吸血鬼相愛，就意味著要承受對於高尚和世俗價值的背離。《驚情四百年》中米娜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當德古拉告訴米娜自己的真實身份後，米娜憶起了他就是殺死自己好友露西的兇手，對他怨恨至極，可是還是說「我愛你，上帝原諒我，我愛你……我想變得和你一樣，見你所見，愛你所愛。」痛苦得請求德古拉把她帶入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裡有愛情，有永恆的生命，卻是充滿罪惡和黑暗。可是出於愛意，德古拉並不情願讓她失去自己的生命而走入邪惡，這種兩難的處境，人鬼相隔的境遇，把罪惡愛情中雙方糾結苦痛的心理描寫得淋漓盡致。在電影《生人勿近》中，吸血鬼是一個女孩，他12歲，可是已經保持12歲很多年了，她和男孩奧斯卡之間的感情亦是如此，時間被安置在了現代的美國，小吸血鬼艾麗以殺人犯的罪名通緝，奧斯卡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對她十分失望和害怕，可是為了延續生命，艾麗還是得殺人，奧斯卡眼看著這一切發生，放棄了揭發艾麗，而是選擇和她一起出逃。無論是宗教的價值評判還是現代社會的法制評判，吸血鬼的感情總是游離於二者之外的，說不上美好，可是無比純粹。愛情在這個層面上，再次被抬高，超越於道德和世俗之上，為我們塑造出了一個二人世界的情感烏托邦。
愛情，超越了時間和空間，道德和世俗判斷，變得純粹得無以復加，這歸根結底和西方人的個人主義文化有關，中國的愛情常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愛情悲劇的成因常常是「始亂而終棄」——告誡戀人，沒有合乎禮法基礎的結合，愛情是不能長久的。吸血鬼電影表現的愛情就大大不同了，情感作為人的正常需求被放大，再放大，背棄一切之後變得如亞當和夏娃的關係一樣聖潔純美。
另外，吸血鬼也是寄託文學「愛與死」母題的完美平台。激情的頂峰常常伴隨著死亡臨近的快感，吸血鬼混跡於人群中，在曖昧的氣氛中對獵物下手，獵物在愛慾和性慾得到滿足的瞬間迎接死亡的降臨。在《夜訪吸血鬼》中，吸血鬼萊斯特選擇上層社會中的美婦人或者是妓女下手，都是先施盡勾引魅惑之術，最後在女子脖頸的深深一吻中麻醉她，並把她帶向死亡的無底深淵。
在這樣的時刻，吸血鬼對於血液的慾望，和愛慾、性慾三而為一，把慾望無限誇大，並且和罪惡相聯繫，就製造出了唯美主義的立場——只求慾望的無限滿足，無視於道德和他人的生命。《夜訪吸血鬼》就是探討唯美主義觀點的典型。由於家庭變故而對人世生活不抱任何期望的路易斯遇上了從巴黎來的吸血鬼萊斯特，萊斯特把他變成了吸血鬼，可是他還是保持著對於「意義的探尋」和「生命的敬畏」一直不肯主動殺人，可是作為一隻吸血鬼，天生就是殺手，身份和心靈的撕扯使得路易斯感覺到「活著但是處處都是地獄」。尋找善與惡變得沒有意義，享樂成了生活的唯一目的和意義。這種思索伴隨著吸血鬼路易斯的足跡和生命一直從古代延伸到現代，從歐洲延伸到美洲。這種象徵意義的賦予可以是說對於吸血鬼電影的一次大的突破，給吸血鬼以更加深厚寬廣的內涵。
在影片《生人勿近》中，吸血鬼電影的內涵被進一步擴大了。吸血鬼的特殊身份被突出出來，女孩艾麗是一隻吸血鬼，出於本能以殺人吸血為生，因而不得不自覺隔離於人群之外，過著獨來獨往的生活；在學校經常被欺負的奧斯卡也是不合群的，一次偶然的機會讓兩個形隻影單的人相遇了，它們一起玩魔方，成了朋友，可是真相遲早有暴露的那一天，暴露的結果不是奧斯卡拋棄艾麗而走，而是兩個人不顧一切得保存了友情的美好，相互為伴，在美國電影中這種溫情式的電影並不少見，不難讓我們聯想到經典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吸血鬼艾麗充當了其中的「殺手」角色，而奧斯卡則充當了無家可歸的小女孩馬蒂爾德的角色，兩人相互的依偎讓世界和人生充滿意義。這種意義的發掘其實在吸血鬼經典的《驚情四百年》中就已經略見端倪：當米娜詢問德古拉他到底是誰時，他自卑得回答說：「我什麼也不是，沒有生命，沒有靈魂，所有的人都恨我，懼怕我，我再這個世間已經死去了……聽我說，我就是人人見而殺之的的怪物，我是德古拉。」這種永世的孤獨讓我們心生憐憫，愛情的到來更是讓雙方都痛不欲生。可是情感的籠罩下，溫情的襯托中，人群中由於與眾不同而產生的孤獨與自卑都化為烏有，而邊緣人相互的取暖也使得溫情變得尤為珍貴感人。
可以說，吸血鬼電影在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文化語境下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驚情四百年》拍攝於1992年（原書創作於1897年）；《夜訪吸血鬼》拍攝於1994年，《生人勿擾》拍攝於2008年，三部創作相差多年的文本分別從不同的側面對於吸血鬼這個意象進行挖掘。從愛情和正義感的關係，到慾望和道德的矛盾再到對於邊緣群體的關注和讚揚人間溫情。
另外，除了原始意象的文化積澱和想像空間的廣闊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使得吸血鬼電影十分受到歡迎，就是其極具唯美主義和恐怖特色的電影風格。鮮血的紅色和死亡的黑色相配合成了紅與黑的經典搭配，愛慾的美感和死亡臨近的恐懼感給吸血鬼電影帶上了哥德式的迷幻色彩，古典蕾絲花邊，貴族風格的融入，黑暗、神秘、病態心理的表現，富有象徵性的語言台詞，都使得吸血鬼電影的生命如吸血鬼一樣，長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