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玫瑰
2011-06-29 10:15:16
轉載:困困《尊重技術 愛護人才》
我畢業於一所冠以「中國」名號教授政法為主的文科大學,按理說我們寒窗苦讀那是拼命要成為祖國的法律技術型人才,記憶力超群,能言善辯,在法庭上像報菜名似地背誦法條,將犯罪分子繩之於法!可到了畢業,我的同學們拼命想當官,紛紛進入一些跟法律毫不相關的機關部委。我有幸參加過幾次考試,出題人壓根不關心技術,只關心我們是否積極參加組織活動,有沒有忍辱負重精神,能不能喝酒。有一回面試,對方問:如果你的領導開大會突然說錯了話,你如何提醒他又不使他尷尬?我心說:這不是活該嗎?我幹嗎提醒他?我更願意坐檯下看笑話。
就像托馬斯·沃爾夫的《天使,望故鄉》寫的:「如果困擾我們一生的是一個喬治亞洲的邋遢女人,那準是因為倫敦的一個竊賊沒被絞死。」如果那個悻悻走出部委大院的姑娘,茫然望著沒有名牌卻有個顯赫號碼的神秘大門,感到困擾卻怎麼也想不明白是什麼在困擾她,那準是因為她還沒有看過美劇《生活大爆炸》。
是關於四個理科技術型人才的情景喜劇與脫口秀,他們的工作主要是對著白板上的物理公式展開暗流湧動的頭腦風暴,他們的愛好無非《星際迷航》、《星球大戰》和奇蹟漫畫公司長久製造出來的超級英雄漫畫,再佐以與對門金髮女郎的小情愫,基本上一部「美女與極客」。應用物理學家萊納德跟金髮女郎好上了,可女郎很冷淡,他派室友、理論物理學家肖爾頓去探探口風。女郎羞赧地說:我其實蠻喜歡他,可我擔心,他以前是不是從來沒有交過我這種畢業於社區大學、智商一般、甚至有點蠢的女朋友。肖爾頓安慰她說:放心吧,他以前有個女友就挺蠢,那是個法國文學博士,首先,她是法國人,她還學文學!
就像這樣,乍一瞧《生活大爆炸》暗藏文科生與理科生的不共戴天。為此我還跟一個生物技術型人才吵了起來,奇怪的是,我們並沒有捍衛各自領域,反倒要證明拿專業開涮是多麼惹人煩的一件事。拿液氮做香蕉冰棍,動不動引用「薛丁格的貓」,就算讓果蠅在耳朵里做窩也聽不進一點兒生活智慧……這些玩笑跟伍迪·愛倫的大段引用,一大堆老作家勾引小姑娘電影,或者隨便一本什麼文學書都氣質相投。比如說《洪堡的禮物》吧,那個籠罩死亡氣息的過氣詩人洪堡,睡不著覺頭暈眼花也要引用列寧《國家與革命》中的驚呼:「我暈!」;哪天精神好了又要自比芭蕾舞家尼任斯基,又蹦又跳;他要是羞辱了誰,總有本事讓對方覺得榮幸,就好像被畢卡索畫成了雙鼻肖像……怎麼樣?這個老文人是不是很討厭,他,和4位理科天才的炫技表演逗則逗矣,可逗得粗暴無禮、傲慢自大。
可是,當我們合上電腦,打開電視,我與這位生物技術型人才達成了和解。《生活大爆炸》無關文理,而是技術型人才美劇大合唱的華彩樂章:它前承物證人才《CSI》、醫學人才《豪斯醫生》,後啟數學人才《數字追兇》、心理學人才《LIE TO ME》……它們統統可以套用《生活大爆炸》的口號:「聰明是新的性感」,「10%拿智力開涮,90%向智力致敬」。可是再看那些盤踞電視陰魂不散的我國電視劇,基本的主題是「當官」:一個農村孩子吃盡苦頭也要在部隊呆下去好當『幹部』;已經在部隊呆著的那就激情燃燒地保住官銜;就連清宮女人戲,女人們勾心鬥角那是為了當上後宮最大的官——皇后。唯一一朵技術人才電視劇奇葩《重案六組》,我懷疑是不堪忍受「官本位」改行寫電視劇的我校校友所為,案子幾乎從教科書里生搬硬套而來。
我們不分文理,自詡人才,一個搞科研的卻整天忙著評職稱;另一個寫字兒去了,卻被告知總有一天得扔下筆,當個主編才是正道。只好一個迷戀《生活大爆炸》,另一個常常觀看《日落大道60號》(編劇人才),藉此來暢想一下尊重技術、愛護人才的美好氛圍,在小生境裡逃避一會兒,逃避那些該死的職稱與人際,官銜與權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