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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荷蘭大道--Mulholland Drive

穆赫兰道/穆荷兰大道(台)/失忆大道(港)

7.9 / 428843人    147分鐘

導演: 大衛林區
編劇: 大衛林區
演員: 娜歐蜜華茲 蘿拉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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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爺

2011-06-29 10:52:04

一部關於噩夢的電影大作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我喜歡這味道。」當時電影的最後一幕,那個藍髮女人恰好幽幽地嘆了一聲「Silence(寂靜)」,配上我突然冒出的這句話,把我的朋友嚇得夠嗆。後來他跟我說,這部片子完全沒有刺激點和高潮,看得他一頭霧水,倒是被我最後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和那個看起來很神經質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
    其實《穆赫蘭道》帶給人的絕對不會是一味的沉悶和無聊,那種蓋著疑雲的恐懼和焦慮感難以表述。它既不同於歐美恐怖片市場裡尋常的血漿片給大眾帶來的病態興奮感,又與亞洲地區出產的靈異片那叫人渾身發毛的陰冷感受格格不入;相反,它是很挑人的,帶著一種奇妙的認同感,只有對的人才會中它的毒,不對路的人,只會貶斥這是一部賣盡關子毫無主題的爛片。
    與這部片子投契的人看一次這部片子就像看春夏之交的一場雷雨。隨著影片開始,疑惑的烏雲慢慢聚攏、堆積,開始幾段看似毫無關聯的劇情被沉悶的音樂釀成一片又一片的疑雲,層層疊疊,擠壓得人透不過氣,而觀眾們偏偏不知道到哪裡才是高潮,到何時才要暴雨降臨,急得忍不住交頭接耳,「誰才是主角?」「哪來那麼多無關緊要的場景?」直到最後一刻,狀似癲狂的主角黛安娜尖叫著開槍自殺,那些弄的人提心弔膽不知何時才是個頭的「烏雲」才瞬間爆發,化成一聲刺耳的驚雷唬的大家一個個危襟正坐目不斜視——似乎真有一場暴雨來了——在黛安娜自殺的房間裡,大量的雲霧和若隱若現的電光突然充斥整個空間,那個狀如魔鬼的乞丐臉孔浮現雲霧之上,恐懼之雨驟然爆發,澆打得人後背直起一片寒毛;加上前面提到的那個詭異女人的幽幽一嘆,又如淅淅瀝瀝的小雨,絲絲綿綿如拂面春雨沁人人心,似乎溫柔但淋得人通體發寒,卻又讓人不忍拒絕這種透骨之寒帶給人的痛快感受。
    在這種感受中越挖越深、越滾越大的疑團和恐懼總是讓人意猶未盡,暢快淋漓,於是眾多「穆迷」提出了各種看法和可能。《穆赫蘭道》像一個解密遊戲,雖然影片就擺在那裡,不管是一千人看還是一萬人看內容都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它在兩個半小時的放映時間裡留下了無處不在的線索,通過線索的取捨、聯繫和拼湊,人們可以得到各種各樣的答案,電影的劇情走向也因此完全不同:大家都一致認為電影裡藏了一個夢境,但是沒有人知道哪裡是夢的開始,哪裡又是夢的結束,甚至是是誰的夢也是眾說紛壇,各種不同的理解方式都讓影片有不同的內涵。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但就我個人來說,我最認同的說法也是大多數愛好者共同的看法:影片的前四分之三部份全是現實中黛安娜的夢境,這部份劇情全是黛安娜夢中的臆想。現實中的情況是這樣的,黛安娜(也就是夢境中的貝蒂)與卡米拉(即夢境中的麗塔)曾是一對有過同性戀情、共同打拼事業的演員,後來卡米拉在演藝事業上漸漸如日中天,在感情上也背叛了黛安娜準備與一個年輕有為的導演亞當結婚,而黛安娜則碌碌無為,空有著對事業的期望和對卡米拉的迷戀。在與卡米拉爭執無果並得到她即將結婚的消息之後,黛安娜一怒之下雇兇殺人,並與殺手約定在一個乞丐的手裡取得他殺死卡米拉的證明。卡米拉死後,黛安娜在各種壓力和愧疚感的折磨之下終於精神崩潰,在做了一連串奇怪的夢境之後(即影片前段卡米拉詭異地車禍而失憶變成麗塔闖入陌生宅子、黛安娜變身成擁有完美形象的貝蒂、倒霉殺手殺人、倒霉導演遇上一堆倒霉破事等)受不了良心譴責開槍自殺。
    也就是說,夢境的範圍定在了影片開頭至主角打開盒子後的一段時間,即黛安娜在破舊的小屋子甦醒這一部份。影片敘述了一個夢境應該是毋庸置疑的,畢竟前後反差得連兩位主角的名字都不同了;從細節部份看,那把神秘藍鑰匙都也改變了形狀——夢中那把鑰匙主體是一個造型奇異的三稜柱,而現實部份則是一把普通鑰匙。同時,夢境說可以很好地把影片前部幾段看似沒頭沒腦的橋段完美銜接起來並作出合理的解釋。
    夢是可以拿來解釋很多事情的。插一句題外話,我本身就是一個很能做夢的人,甚至可以說對做夢這種事極其富有經驗。舉一個例子,我也能作出類似電影這樣由很多情節拼湊出來的夢,有時候也能在夢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主導思維能影響到周圍的變化,甚至有時候出現這種情況:我能清醒地意識到自己身處夢中並催促自己醒來,「醒來」後經過一段時間發現這還是一個夢境,於是再強迫自己醒來,卻又進入一個以假亂真的夢境,這麼連續五六次直到真正筋疲力才盡轉醒的奇事,簡直就是《全面啟動》里那個做夢理論的現實版。說了這麼多,也就是希望給前面影片解說的做夢環節加上點現實基礎——要是非得抬出理論,弗洛伊德《夢的解析》恰好派上用場。弗氏認為夢是被壓抑的慾望加上偽裝起來的滿足的集合體,套上《穆赫蘭道》的劇情,完美契合。我們試著推想,黛安娜在做這個夢之前是怎樣的心情?是的,她愧疚、懊悔,她不願相信那個一心所愛的人已經被自己親手指使所殺,但依然對卡米拉又愛又恨,不知該如何抉擇,她只有在夢境中改變一切以逃避這種可怕情緒的追捕,只有在夢境中她才能主導一切,改變一切。於是,夢裡的黛安娜(即貝蒂,這個名字的來源也很有趣,正是她買兇餐館服務員的名字,她買兇殺人的時候無意瞥見)變成一個理想中完美的形象,她青春靚麗、活潑開朗、樂於助人,甚至佔有了一部份現實中卡米拉所讓她艷羨的優點,讓自己一切重新開始;而把卡米拉化身為柔弱無助、忘記了一切甚至必須依靠自己才能生存的麗塔(這是黛安娜最迫切的願望);為了掩飾自己殺人的真相,她在夢中異化了電影寡頭為追殺卡米拉的兇手;讓導演在夢中吃盡苦頭,因為他是導致卡米拉離開自己的直接原因;等等。這些例子簡直不勝枚舉,就不一一列出了,但無一不說明夢境存在的真實性與合理性。
    觀眾的欣賞熱情就是被這一個個成立的推測煽動起來的。也許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第一次就完全理解,但是經過事後的推敲和反覆觀賞的印證,相信每一個人都在享受著推理成功的快感。就如時下流行的推理小說和解密遊戲,狡猾的導演大衛.林奇通過佈置一個宏大的夢境,留下雜亂繁多的線索,一點一點的吊起人們的胃口,越多的推測,讓人越是欲罷不能。
    我個人最欣賞的部份是夢境中的貝蒂與麗塔來到西班牙歌劇院。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它既以極其隱晦的方式提前解答了一部份疑惑,更以這種解惑做好鋪墊,極其自然地連接了後來夢境轉醒的片段。
    說實話,歌劇院的出現是極其突兀的。前面的各個場景我們都可以通過後面的現實部份來進行解析,偏偏對這一段,現實部份隻字不提。這讓我在開始時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這一段還承擔了一個相當重要的任務:承上啟下。在這段場景中,那個神秘的藍盒子突然出現,導致二人回去後打開,「潘多拉魔盒」開啟,電影進入殘酷的現實部份,夢境與現實的轉折在此出現。承上啟下這個觀念我們在小學學習作文的時候老師就已經反覆強調,一篇承接失敗的作文是就是一部失敗的作品,電影也是如此。導演大衛必然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那為什麼安排了這一出呢?
    原因說來也簡單。這是夢事件的自然延續。相信每個做過夢的人都有這麼一個相同的經歷:每一個夢的場景切換,必定不會是無緣無故的,一定有一個熟悉的物品或者事件或者人物或環境作為下一個夢境主題的連接點。夢境中她們來這裡之前剛剛互表愛意正式成為同性戀人,正是如膠似漆的甜蜜期,夢境的主導者黛安娜不會也不可能會在夢中突兀地構建一個陌生的、從來未曾到過的地方,這個地方必然是兩人所熟悉的,因此我推斷,這家劇院是現實中黛安娜和卡米拉經常關顧的地方,這裡承載著她們曾經美好的記憶。
    並且,在接下來歌劇院的演出中我們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表演的主題就是「一切都是假像」。 台上男子不斷強調「it’s no band」——這裡沒有樂隊,但是如果你想聽,你就可以聽到樂隊裡樂器演奏的聲音。整個表演暗示著這是個虛無的夢境,這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構建你想要的劇情。「it’s all a tape」(這全是錄音)——這都是預定好的劇情。 「it’s an illusion」——這都是幻覺!意識到不對勁的貝蒂開始恐懼地抽搐。一切都太過美好了:夢中的黛安娜也就是貝蒂事業即將成功,有疼愛她的姑父姑母,現在連卡米拉也就是麗塔也確立了和她的關係並且幾乎對她寸步不離。過份的順利讓夢的主導者本能地開始不安,正在做夢的黛安娜的潛意識裡覺得不對勁——前面夢境中無意發現的屍體提醒她,卡米拉已經死了!劇院裡歌手開始唱一首叫《La Llorona deLos Angeles》的西班牙歌曲。憑著我半吊子的英文水平和中英雙字幕勉強了解的歌詞大意,這首歌敘說的正是兩人相愛而後一人背離的故事,這在無形之中已經開始透露二人在現實世界中的感情現狀了。這些隱秘的轉折在歌劇院中悄然開始,不動神色地為夢的醒來做好了鋪墊,揣摩出一些味道的我,不得不對大衛大為嘆服。
    影片還有一個極精彩的地方,就是它的片名。跟前面提到的「承上啟下」的問題一樣,一個好的題目對於任何一部作品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然而如此精彩的一部電影為什麼起了這麼個看似不著邊際的名字?開始我還以為是語言翻譯造成的惡果或者是導演嫌麻煩於是起了個不痛不癢的名字應付廣大消費者,但通過仔細的觀看電影,現在我又有了新的看法。
    穆赫蘭道幾乎代表著整個事件的起因。導演的用意就在這裡:電影開頭夢境裡的那場車禍就在穆赫蘭道;而導致一切悲劇發生的、現實中的矛盾激化點婚禮現場也正是在穆赫蘭道。同時,我們還可以發現,黛安娜準備去婚禮現場的下車地點與車禍發生地方應該是同一個地方,因為那裡恰好都有一條小路,即卡米拉迎接黛安娜所說的「捷徑」,甚至兩人在停車時都說過一句一摸一樣的話:「What are you doing?We don』t stop here!」(似乎那輛車都是一樣的,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車上相同位置都有一部電話)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現實中兩人手拉手歡笑著朝著婚禮現場向上走去,而夢境中主導麗塔意識的黛安娜卻是在向下逃亡。顯然這條小徑是具有重要意義的。這是兩人拉著手走完的最後一段甜蜜路程,自此之後,兩人就要像兩條相交過後的直線再也沒有任何交集;只有從這條路返回,才有回到過去的希望——這讓黛安娜在夢境中控制麗塔順著這條路向下逃亡迎接新生顯得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卡米拉口中的「捷徑」和之前卡米拉與導演亞當拍片的一段吻戲到其大紅大紫也許不無關係,我們甚至可以推斷大衛在這裡安排卡米拉花枝招展風情萬種地說「捷徑」這個詞的用意:卡米拉不是與亞當自然相愛,而是有預謀的勾引——我們可以通過推到前面黛安娜在夢境裡試鏡的場景來印證——她的劇本就是勾引男人——甚至憑藉這段表演征服了所有人。綜合以上種種,這條同時象徵著忠實與背叛、留戀與訣別、絕望與希望的小徑,才應該是導演大衛的真正用意所在,才是穆赫蘭道里真正的「穆赫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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