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業的反思 ——《監守自盜》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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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業的反思
——《監守自盜》影評
作為一個經濟學院大二-學生，又喜歡看電影，沒有理由對獲得奧斯卡的關於經濟的紀錄片沒有極大的興趣。雖然08—09年美國次貸危機引起的全球金融風暴已經被不同課程老師在不同背景下分析了n多遍，但是，這部紀錄片仍然給了我很多畫面上的直觀感受，也引起了我內心的不小的波瀾。
1. 影片論點
首先，影片結構清晰，邏輯嚴謹，就像一篇優秀的經濟學論文。論題也是時下經濟學界對於08-09次貸危機形成原因最普遍的看法：這實際是一次道德危機。全片分五個部份：「怎麼會搞成這樣？」「泡沫」「危機」「責任」「情況有多糟糕」，分別從危機的形成原因、導火索、規模、相關人員自身原因和現狀，闡述了金融危機爆發，直至經濟危機爆發的整個過程和其中各個主體在其中的角色。導演在其中試圖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通過對金融危機當事人的採訪和數據，客觀刻畫金融危機爆發中「人」的推動因素。
影片叫「Inside Job」，直譯是「內部工作」，比較通用的翻譯為「監守自盜」。導演不止講述了危機爆發的過程，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在危機中關注個人的因素：金融從業者、經濟學界學術權威、政府高官和其他親歷歷史的所有普通人。可以說，危機的爆發，是所有人玩忽職守的後果。金融從業者的貪婪、對金錢的慾望，讓他們沒有道德可言，更談不上職業操守。作為服務業，金融業沒有很好「服務」他人，反而成為造成危機的導火索，而影響了整個實體經濟。學術界本該保持學術自由、報告中立，但是卻為了金錢利益，受聘金融機構顧問，出具具有偏向性的報告。在冰島已經瀕臨破產邊緣時，受冰島政府委託，撰寫了稱讚冰島金融體制監管到位的報告；或者幫助即將鋃鐺入獄的金融高管洗脫罪名。政府高官本該為人民服務，是很好的監管人員，卻成為了華爾街的政府，減稅政策減少了金融業的賦稅，其實這些財政高官，之前，或者同時也是金融機構的董事。再加上本該出具中立意見的評估機構等利益相關方，這些各方利益相互糾結在一起，就導致了危機的爆發。爆發後，他們的生活還是繼續，但是危機給實體經濟，特別是底層人民和世界範圍，都帶來不小的衝擊，至今難以康復。
2. 影片論據
其次，就論據來說，影片由解說串起，間或引用個體的採訪，和客觀數據。採訪對象都是比較各個利益集團中比較權威的人。涉及範圍之廣，涉及危機中的各個領域。就國別來說，涉及美國、法國、中國；就職位說，涉及美國官員、國際公務員（比如IMF官員）、經濟學家、經濟雜誌作家等相關的各個領域的權威人士，還有比如老鴇、底層受騙債務人的採訪，也顯示出對於他們的人性關懷。時不時打出的某某當事人拒絕採訪，讓觀眾對影片更加讚嘆。
而且，很多看似不經意的引用各個對象的採訪和個人的資料畫面，其實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比如對於現美聯儲主席本•伯南克的畫面的引用，就看出導演對於前後呼應的注重：從伯南克2002年被小布希任命為經濟顧問起，他主張對金融衍生品的放任就為危機埋下了禍根，而後成為美聯儲主席後，和金融業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直到危機爆發時，他對金融機構的維護，都被鏡頭一一記錄下來，展現在觀眾的視線中。這樣的人物在影片中比比皆是，從中看出該影片要求的連貫性、邏輯統一。
同時，使用對他們的採訪畫面，即使可能採訪有些引導性，畫面也還是比較客觀。當事人的辯解、掩飾，細微的面部表情、手勢，都被鏡頭記錄下來。比如法國財長在得知雷曼兄弟破產時的「Holy cow！」明顯都不該出自一個這樣身份的女性口中。再比如就經濟學家和金融界的利益瓜葛採訪某經濟學家時，對方的「無可奉告」；要求關攝影機的，結巴解釋的，醜態一一暴露，而導演都展現在觀眾面前。其中更有一些微妙暗示，比如政府官員和金融業的曖昧關係是否涉及更深的利益關係？為什麼不救雷曼兄弟而救美林？其中更深的厲害關係，都從畫面中有很深的暗示。
而對於底層普通民眾的採訪，就顯示出了紀錄片的人文關懷：受騙的債務人、帳篷城中失業的民眾、中國普通生產女工，感性的加強了對於危機締造者的控訴。
另外，動態圖表的應用，增加了影片的客觀性和力度，更像一篇論據充分的經濟學論文。雖然只是一部影片，但是導演還是力圖做到準確，所有在影片中涉及的數字都精確到一定程度。
3. 畫面、配樂等細節處理
最後，整個影片在畫面選擇、配樂都顯示出了導演的別具匠心。畢竟說到底，這還是一部紀錄片，是一部電影，在理性時，也要注意藝術渲染。
影片開頭，畫面就是冰島令人窒息的美麗景色，當人們奇怪是不是放錯片子時，畫外音及時響起：美麗的冰島可能面臨國家破產。然後畫面切換到大批抗議人群。這樣明顯的反差，適時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力。這樣的對比還有很多。比如紐約曼哈頓的現代化高樓、金融高管的奢侈的房屋、私人飛機、遊艇，和由於還不起房貸被迫住進帳篷後，被閒置房屋的院子，雜草叢生，以及在志願者等公益機構幫助下，自然形成的帳篷城。這些經濟危機發生前後的橫向、縱向對比，渲染了導演提供給觀眾的論據。影片最後一個畫面，鎖定在了自由女神像，意味深長。
同時，配樂增加了諷刺的效果。比如在第一部份闡述危機爆髮根源，金融企業為了利益，違規操作嚴重，喪失商業信用：作假帳，甚至涉足毒品交易時，配樂卻用了有些嬉皮士的音樂；採訪評級機構時（他們為了在金融風暴中分到一杯羹，給了這些次貸形成的金融衍生品以高評級），他們為自己辯解時，諷刺的配樂再度響起，這次是爵士風。而在闡述金融危機造成破壞時，也不例外的使用了大提琴和鋼琴的組合。
4. 影片的不足之處
雖然這是一部已經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影片，但是我還是要指出影片的軟肋：不夠客觀。
就紀錄片本身來說，記錄真實應該是它的主要目標。通常來說，紀錄片應該從很多的客觀材料中提煉出影片的主線，而後編排整個故事。但是該片導演的思路明顯是反的：先從經濟學的分析中得到該片的主線，而後再去採訪相關人士，剪輯出支持他觀點的材料。所以，作為一個經濟學專業的學生，我們會感到本片的思路就像是讀一篇經濟學論文一般，只是給予我們畫面材料補充和人文關懷，而沒有更多的挖掘。雖然作者試圖用他人語言和數據來增加客觀性，但是要知道，採訪還是具有一定的指向性的。況且，影片中採訪的人物之一——索羅斯，別忘記他曾是利用管理漏洞發起97年亞洲金融風暴的人，主要講述的，是政府可能的監管，讓觀眾未免有一絲懷疑。
另外，作者敘述金融危機，只是從金融從業者道德，這一個方面說起的，對於其他的原因，涉及但是不深入，卻沒有在影片開始很好界定。
5. 評論
這部影片終將成為經濟學和金融學的入門影片，隨著對危機反思的深入，其中珍貴的資料畫面、錄音、採訪都會成為轉載的熱門。29-33年危機顯然受限於當時的科技發展水平，沒有這樣的禮遇。作為相關專業的學生，我更多的是對中國金融業的思考。經濟學，原本是讓資源得到最有效配置，從而讓每個人都能夠得到幸福的學科。金融學，本來是服務經濟體系中其他部門，讓貨幣融通，從效率低的部門到效率高部門，從而使每個部門的資本收益率基本相同，通俗說，就是無論你在什麼行業，都能根據你的原有的才能和本金，獲得差不多的收益。然而，為了解決流動性問題，聰明人發明了證券化，從此金融產品不斷創新，金融衍生品不斷開發，到了經濟學家都搞不清原理的份上。股神巴菲特就說過要搞清CDO的原理是不可能的話，而金融危機的根源就出在CDO和更複雜的CDS上。這樣讓資源有效配置和讓人幸福的學科，竟然導致整個實體經濟發生危機，這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見的。雖然這些金融機構高管都有「金色降落傘」——辭職之後的巨額獎金。但是這場突如其來的金融危機也不是他們的本意。
對於他國的擔心和反思，實際也是對我們的督促。通貨膨脹、熱錢湧入、升值壓力，每一項都有使整個經濟崩潰的可能。我們作為第二大經濟體的未來，這些都是值得我們深思和注意的方面。我們平時學習的經濟學，只是一家之言，而且很明顯不是很適用在當今國情下，所以我們應該考慮創立一條更適合我們國情的理論吧。